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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离我们多远

发布人:发布时间:2019-12-16

张丰

(北京大学书法高研班学员)

  

  通过两年多北大书法研究生班的学习,我对书法的内涵又有了新的认识:书法既是民族的独特艺术表现,也是传统的中国文化象征,它离我们并不遥远。

  书法源于自然。大自然中间处处都是书法。聪明智慧的先人们用审美的眼光捕捉到了这一点,用最简洁的符号将他们对自然的感受刻画下来,这便成了早期的文字,也是书法的起源,可谓硬笔书法。当然,由于个体对自然的感受程度不同,以及个体的差异,表现在文字的形态上也出现了丰富的变化。我们看已经出土的甲骨文,已经出现了几种不同的风格,既有雄强一路的,也有相对秀美一路的。但总的说来这个时候的书法是处在一种朦胧的孕育期,稚拙淳朴,和早期人类的气息也是最接近的。我们现在看甲骨文,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原始苍茫气象,而这种气象是一种自然的流露,不是矫揉造作。

  文字的出现让人们觉得写字比结绳记事便捷的多,而且更准确,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在更广的范围内无障碍地交流,它大大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障碍,这是先人智慧的地方。所以先人将文字的地位看的很高,在最初,是由高级的占卜师来完成文字的刻写任务,也只有氏族部落里的高层人事方有资格来接触了解文字,这样的传统一直从奴隶社会延续到整个封建社会。尤其是在封建社会,书法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无论是王侯还是文人士大夫,不懂书法简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整个封建社会,书法代表的是一种文化,是统治阶级精神导向的一种直接体现。书法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这是其他任何一个艺术门类所很难持续做到的。魏晋南北朝时期,人们通过书信来彼此较量彼此书法水准的高低。孙过庭的《书谱》里讲了一个故事:“谢安素善尺牍,而轻子敬之书。子敬尝作佳书与之,谓必存录,安辄题后答之。甚以为恨。”那个时候,文人之间,收到来信,如果书法遒劲,必要击节赞叹,并当作法书惠存,时刻观摩。如果字写的不好,就会不屑一顾。不过谢安在信纸的反面直接回信,做法是过了一点。不知是不是这一点刺激了王献之,他更加发奋努力临池学书,后来终于成为与他父亲王羲之齐名的伟大书法家,书法史上誉为“二王”,他后来的成就远远超越了谢安。秦始皇统一六国,也统一了文字,出现了规范的篆书,史上称为小篆。小篆较之之前的象形文字,从结体上更加容易辨识,同时也更加美观、匀称,成为官方文字,但是它的艺术性却比先前的甲骨文、金文大大降低了。虽然多了一些庙堂之气,却遗失了最为本真的艺术趣味。这和唐代的楷书有些相似。唐楷的出现是有它的历史必然的,直到今天,我们使用的电脑字体几乎和唐楷没有本质的变化。书法的实用功能逐渐超越了它的艺术功能,并逐渐地形成了两条鲜明的路。一条就文化之路,一条就是艺术之路。从汉代开始,智慧的人们觉得一部分有艺术追求的文人士大夫自觉地进行艺术的探索、交流,不断地总结书写的美,成就了一大批书法名家。在汉以前,书法不是以个体的形式出现的。到了魏晋,开始成为一种自觉,书法也是文人找寻精神自我、进行精神娱乐的一种方式。在这一时期,书法的所有表现形式几乎全部形成,无论是楷书、行书、隶属、草书都达到了一个顶峰。

  而从实用的角度来讲,书法渗透于生活的各个方面,比如简牍、碑刻、手札、文稿、题跋、奏章、批文、契约等等都离不开实用,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创造艺术品,而是为了用。只不过古代没有钢笔,没有电脑,只能用毛笔、用刻刀来体现这些功能。可以说,在古代,书法其实是生活中,尤其是读书人最基本的要素,就像一日三餐那样平淡无奇,所以古代也没有专业的书法家,因为大家都会拿起毛笔写字,不像今天,见谁拿了毛笔写字,就投以奇异的目光,并赐以书法家、书法大师的称号,这是很怪的一种现象,也是不健康的。纵观几千年的书法史,每个朝代能称家的寥寥数十人而已,能开宗立派、成为里程碑的大师级人物更是屈指可数。但为什么几千年的薪火能够盛传不率?恰恰是因为书法的文化性,它是文人身份的象征,比如一个文人不会书法,恰如一个中国人不会使用筷子一样,会被怎样看?最现实地说,会影响自己的前途。举个例子。明代大书法家,华亭人(今松江)董其昌在《画禅室随笔》中写到:“吾学书在十七岁时,先是吾家仲子名传绪,与于同试于郡,郡守江西袁洪溪以余书拙置第二,自是始发奋临池矣。初师颜平原碑,又改虞永兴……凡三年,自谓逼古,不复以文征仲、祝希哲置之眼角,乃于书家之神理,实未有入处,徒守格辙耳!以游嘉兴,得尽睹项子京家藏真迹,观右军(官奴帖)于金陵,方悟从前妄自评标,譬如香岩和尚,一经洞山问倒,愿一生做粥饭僧,余亦愿焚笔砚矣!”他的这段自序给后世学习书法的人很多启示,可以说是他的心路历程。一开始因为字写得差被主考官由第一名降到第二名,尽管功名保住了,但在文人中丢尽了脸面,他认为这是一种极大的耻辱大大刺激了他发奋学书的欲望。他非常勤奋,非常智慧,也非常自负。转益多师,学了三年,就自认为可以比肩古人,不把同时期的大书法家苏州文征明、祝允明放在眼里的。直到他到嘉兴旅游,看到好朋友项子京的丰富家藏,到南京公差,看到王羲之的真迹。才深深地触动了他,认为前面自己把自己标得太高,现在看了古人真迹,自己情愿把笔砚全焚毁了,就像香岩和尚,一经洞山问倒,原一生做粥饭僧。书法本是小道,是文人必须的基本功,是小技巧。所谓熟能生巧,只要肯下功夫,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大家知道科举考试要求考生必须用毛笔小楷,那真见功夫。金山古代书家,影响最大的当属沈度,金山卫人。被明成祖朱棣誉为“我朝王羲之”,他的小楷精美,举子仕人模仿其体成风,史上称为“馆阁体”,可以说,尽管从艺术上来说少了些许性情,但极见功夫,但能开一代之先河,足见其伟大,故能青史留名。金山当代书家,影响最大的当属白蕉,张堰人。沙孟海在《白蕉题兰杂稿卷跋》对他评价很高:“白蕉先生题兰杂稿长卷,行草相间,寝馈山阴,深见功夫。造次颠沛,驰不失范。三百年来能为此者寥寥数人”。较之沈度,白蕉的书法不仅体现了极深的功夫,更表现了潇洒风雅的才情,从格调上来说,更具性情,更有艺术性。白蕉和沈度不同,他处在一个特殊的时期,书法的实用功能已逐渐削弱,逐渐成了文人自觉的一种艺术探求,他们可以完全从功利性的压抑中解放出来,依着自己的个性写。这是时代赐予他的宝贵财富,尽管从生活上来说他并不一帆风顺,甚至没有得到一个很好的终结。但从艺术的角度来讲,他却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数百年来,学习王羲之的人不计其数,但历史逐渐证明白蕉的重要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将在书法史上留有一席之地。但可惜的是他没来得及在草书上有更为深入的研究就含冤离开人世了。白蕉书法,从早年到晚年,基本上经历了“楷书——行书——行草——草书”的过程,早期多为楷书和字字独立的行书,越往后,草书的成分越大,晚年方有纯粹的草书作品。而且,他的书法一步一个脚印,也是“暮年方妙”。

  总之,书法离我们很近。我们学习书法的目的要明确,我们学书法不能为了名,不要为了虚的头衔而急功近利,也不能为了利,为了达到目的,逐渐迷失了自己。从艺术的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方向,它没有起点,我们没有必要去花死功夫,艺术就是要表达性情,用毛笔玩出一种乐趣,在书法中找寻自己的艺术审美,培养自己的艺术情操。从文化的角度来说,我们能够掌握一些简单的技巧,能用控制好毛笔,练练毛笔字修身养性,强身健体,借助这种小技来悟出生活的大道,真是一举两得。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书法都离我们很近,我们可以去接进它,只要我们愿意,只要方法正确,只要方向明确,我们很容易上路。这条路非常漫长,没有止境,但路上风光无限,乐趣无穷。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在这条路上若能遇到三五知音相伴而行,那更是美妙无比的享受,这是一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