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之风 山高水长

——忆张少康教授的言传身教

王岳川

惊闻张少康先生昨日驾鹤西去，无比沉痛。

先生是中国文艺理论界的泰斗，是《文心雕龙》研究的权威，更是我求学路上敬仰的老师。读研期间的指点教诲，留校任教以后同一个教研室的言传身教，如今都成了浸润心灵的珍贵记忆。

初识先生，是在1985年研究生《文心雕龙研究》课堂上。先生坚持站着授课，声音洪亮，条理清晰。他讲“风骨”，不是照搬各种阐释，而是通过《文心雕龙》中十多处相关论述剖析“风骨”之深邃义理力量；他讲“意境”，特意举王维诗句阐释“境生象外”的精妙，道尽意境的哲学和美学的深度和高度。并说：“做学问不要浮光掠影，要一层层追根溯源触及核心。纵探源流、横铨众说”。他关注当下的文论话语体系建设，力求使古典文论焕发新的生命力。

1988年我毕业后，中文系主任严家炎先生和文论室主任张少康先生力荐我留北大任教。在他们鼎力支持下我走上北大教学岗位。名师提携，感恩终身。少康先生一生著述等身，《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中国古代文学创作论》等著作影响了一代代学人。他主持整理的文献为后学铺路搭桥，他提出的颇有创见性的文论观点至今仍影响着学术研究。更让我铭记的是他身上焕发出的孜孜矻矻、不懈叩问的学术精神，那种谦和待人、奖掖后学的长者风范。

犹记2024年先生九十寿辰暨《张少康文集》十卷本出版发布会，在北大中文系旁边的108会议大厅举行，那是我最后一次近距离聆听先生畅谈治学之道。那天，90岁的先生精神矍铄，端坐于会场中央，面对满座学界同仁与弟子门生，他没有丝毫倦态。在台上长时间发言，中气十足，朗朗而谈。谈及十卷本文集的编纂历程，先生细数几十年间埋首典籍的岁月，从青年时校注《文心雕龙》的艰辛，到中年时构建中国古代文学理论体系的探索，再到晚年仍笔耕不辍的执着，字字句句皆饱含对学术的赤诚。讲到兴起处说：“《文心雕龙·序志》篇曰：‘生也有涯，无涯惟智。逐物实难，凭性良易。傲岸泉石，咀嚼文义。文果载心，余心有寄’。学问是终身的事情，一息尚存，奋斗不止……”。引得满座动容，掌声雷动。会后我趋步上前，向先生祝寿道贺并请教治学，先生握着我的手，笑意温和：“你是我坚持留在北大任教的。做学问要守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贫，才能走得远。”彼时先生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眼神里满是对后学的期许，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

如今少康先生已远去，但他的学术思想如江河行地，人格魅力如日月经天。未名湖畔的书香依旧，先生的教诲永远铭刻于心，在未来的治学道路上，将努力传承先生的治学精神与学术薪火。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师恩难忘，千古流芳。愿先生在天国依旧与经典相伴，与文心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