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最终应回归文化本位

■杨耀光

本世纪20多年来，随着展览体制日趋成熟，高校书法教育稳步发展，当代书法完成了系统化的技术积累。完备的学科建设与常态化展览平台，让笔法、字法、章法等传统笔墨技艺得到规范传承。当代书家大部分能临池功底扎实，书写技法娴熟，学习取法部分能深研传统，基本与早期技法匮乏、临摹不深入的困境，整体笔墨技艺达到一定的高度。但要清醒的看到，文化底蕴、文思表达与涵养的短板日益突出。怎样走出“技术主义”误区，回归书法文化本位，已然成为书法守正创新的新命题。

书法，是以汉字为载体的汉字艺术。其属国学属性，植根于数千年厚重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书法兼具功能与审美，以汉字载体，其结构精美暗合天人合一、虚实相生的传统哲学理念。书法并非单纯的造型艺术，而是融合文学、诗学、诗词典章、由技进道的综合性艺术，书法不仅是外在形式，文内涵、哲学意蕴与人的精神，同时更是书法艺术的核心灵魂。

成熟的展览体系极大推动了书法的传承普及，但不少展览长期侧重在偏重技术的评审导向，潜移默化影响学习心态，催生重形式轻内涵、重模仿轻原创的创作倾向。评审多以线条质量、章法布局、视觉效果为核心标准，偏重书写熟练度与形式表现。这一导向让众多作者以迎合展览需求为核心，深耕技法临摹，逐渐弱化文化思考与个性表达，导致书法领域产生诸多弊端。

其一，跟风模仿时人书风，同质化创作。不少作者贴合展览审美，效仿获奖作品的书写套路，扎堆模仿热门碑帖，作品高度套路化、模板化。流水线式的临摹仿制，比拼创作于一人，仅有娴熟技法，缺失个人笔墨语言与情感表达。

其二，学养积累薄弱，文字硬伤频发。偏重技法训练的氛围，让部分书家疏于对诗、文、词的学习，古籍诗学、古典诗词的阅读。投稿作品频繁出现错字、漏字混用、异体字滥用等问题，暴露了国学功底薄弱，重技轻文的思想。同时评审侧重技法表现，对文字、过度求形式，无暇精读文本，有效纠偏这一问题。

其三，过度堆砌形式，消解书法人文本真。受展厅展览效果影响，不少作品舍弃自然书写的状态，与真情实感，纸张拼接、色彩渲染、刻意做旧等工艺包装开展创作。这类作品精工但无灵气，不依靠工雕琢的笔墨与涵养的流露，假设了书法的意象，传递传统学养、文人情志，让书法沦为工艺表演，淡化了书法作品的人文内核。

纵观千年书法史，传世佳作皆是古人合一，诗书相融的经典作品，而非单纯技法的输出。通过书法学修养，文思智慧，笔墨于笔端，实现文、情、道的统一，这份学养沉淀的笔墨气质，便是书法独有的书卷气。历代诗文书家的名篇，皆承载着文思情感。三大行书与诗卷、赵之谦的诗札、苏轼、黄庭坚以文立书，笔墨温度源自诗文内蕴；赵孟頫、文徵明的书法，印工技法以国学涵养滋养书法。古人云“功夫在字外”，才是书法艺术的核心高度。

改善重技轻文的现状，需要评审导向，构建技术并重的科学评价体系。新时代书家要守正守旧，在对传统技法功底的基础上，打破单一的模式固化，转向坚持自由书写，文质兼备的创作取向。可借鉴史学、学养深厚、有思想、有温度的作品脱颖而出，以此以评促风。

新时代书法工作者需清醒基础与辩证关系，明确文化属性与艺术的创作准则。技法是入门基础，却无法决定作品格调，唯有厚植文化，方能以文润书，涵养书法。当代书家当跳出唯技术的桎梏，深耕文史修养，尝试自主创作，以学养笔、以文驭墨，实现以载道、文质兼美。

书法是承载中华文脉的鲜活载体，根植汉字国学浸润传统哲学与民族审美。当代书法唯有跳出“唯技术”的认知局限，消化优秀展事评审导向，以学养充实笔墨，积淀沉厚的文字功底，摒弃片面的回归文化本位，方能正本清源，接续千年文脉，让当代书法回归文化本位，真正实现笔墨载道、文气永续。

书法报 2026年8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