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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代 | 中国书法对健康长寿的奇妙作用
发布人:发布时间:2026-01-08
中国书法对健康长寿的奇妙作用
梁 代
翻阅历代书法家的年表,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悄然浮现:古今杰出书法家群体中,高寿者始终频出。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古代,文人墨客多受生计、战乱、贬谪之苦,而书法家们却常能突破时代寿命桎梏,活至古稀、耄耋,甚至期颐之年;到了近现代,书法大家的长寿更是成为常态,这份墨香与岁月的共生,藏着跨越千年的养生智慧与生命哲思。从柳公权笔力劲挺的88载春秋,到文徵明清雅隽秀的89岁高龄,从近现代苏局仙跨越三世纪的110岁传奇,到叶喆民先生安然度世的95年光阴,更有欧阳中石93岁、刘艺86岁的高寿典范,这些鲜活的数字,绝非偶然,而是书法艺术与生命养护深度交融的必然结果。诚然,书法家长寿并非绝对定律,王羲之58岁辞世、王献之42岁早逝的遗憾,印证着生命无常的客观现实,但纵观全局,书法家群体的平均寿命,远超同时代普通民众,那一方砚台、一支毛笔、一锭墨锭,究竟蕴藏着怎样的长寿密码,值得我们细细探究。

赵玉林(1917一2017)福建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书法之为术,首重凝神静气,是一场与自我对话的静心修行,这正是长寿的核心根基。书法创作从研墨、铺纸到运笔、落款,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分浮躁,需眼、手、心、气高度合一,方能落笔生韵、笔随心走。研墨之时,慢转墨锭,听墨与砚台摩擦的细碎声响,看墨色从浅淡到浓醇慢慢晕染,浮躁之心便在这份慢节奏中渐渐沉淀;运笔之际,需摒除杂念,心无旁骛,目光紧锁笔尖,心思追随手势,一笔一画皆需凝神聚力,这种状态与现代心理学中的“心流”体验高度契合,是一种忘我的、沉浸式的精神专注。当人沉浸于这份可控且富有挑战的创作中时,外界的烦忧、内心的焦虑都会被暂时抛却,身心进入松弛而专注的绝佳状态,这恰是对抗焦虑、疏解压力的天然良方。古往今来,无数书法家在笔墨间安放情绪、涵养心性,颜真卿挥毫《祭侄文稿》,虽满腔悲愤却笔不逾矩,笔墨成为宣泄哀思、平复心绪的载体;苏轼被贬黄州,于困顿失意中写下《寒食帖》,笔意从容、跌宕起伏,将人生失意化作笔下深情,在创作中完成了精神的自愈与超脱。这种日常化的深度专注,日复一日地滋养着心性,让人心境澄澈、淡然处世,而平和的心态,正是长寿的第一要义。正如文徵明一生淡泊名利,每日临池不辍,八十岁高龄仍能书写精楷,其笔墨间的从容,恰是内心平和的最好写照,这份静心之力,为生命筑牢了长久的根基。
书法看似静坐挥毫,实则是形神兼养的温和锻炼,于动静之间滋养身心,为长寿筑牢体魄之基。古人常言“力在笔尖,韵在胸中”,书法创作绝非单纯的手部运动,而是周身气力的协调与贯通。悬腕、悬肘运笔时,肩、颈、臂、腕、指需协同发力,看似端坐案前,实则周身气血在潜移默化中顺畅运行,筋骨在轻柔活动中得到舒展。楷书一笔一画需笔力遒劲,隶书蚕头燕尾需气韵连贯,行书行云流水需潇洒灵动,草书奔放洒脱需气脉贯通,不同书体的创作,对身体各部位的锻炼各有侧重,却都能实现“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养生效果。这种锻炼无需剧烈运动,不受场地限制,老幼皆宜,既能避免剧烈运动对身体的损耗,又能持续激活身体机能,尤其适合长期坚持。赵孟頫日书万字仍神采奕奕,靠的正是笔墨间日复一日的气力调和;启功先生一生与书法为伴,即便晚年身体孱弱,仍坚持临帖创作,笔墨运动让其气血通畅、心智清明,终得93岁高龄。书法创作是心智与体能的双重激活,书写时需熟记古典诗文、斟酌章法布局、把控笔墨浓淡,瞬间的笔墨决断考验着判断力与应变力,大脑在这一过程中得到全面锻炼,既能延缓认知衰退,又能让心智始终保持敏锐。这种“形神兼养”的独特优势,让书法成为跨越年龄的养生良方,让书法家们在笔墨耕耘中,既炼就了强健体魄,又涵养了敏锐心智,为生命的延续提供了双重保障。

叶喆民(1924—2018),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书法更是一场精神的修行,书法家在笔墨间对话古今、涵养格局,以精神富足滋养生命长度,让长寿更有厚度。纵观历代书法家,多是饱读诗书、心怀丘壑之人,书法于他们而言,从来不是单纯的技艺追求,而是文化修养与人格修炼的载体。他们以笔墨为媒,研读先贤碑帖,与千年文脉对话,王羲之遍临秦汉碑刻,方能成就“书圣”之名;董其昌精于书画鉴赏,在历代名作中涵养眼界,其书法淡远空灵、意境悠远。读书、鉴赏、创作、交游,构成了书法家们的生活主旋律,他们的生命始终与美相伴、与学问同行,即便身处逆境,也能在笔墨间找到精神寄托。黄庭坚被贬黔州,于偏远之地观船夫荡桨、见樵夫砍柴,从生活百态中领悟笔法妙趣,困境从未消磨其对笔墨的热爱,反而让其书法更添苍劲洒脱;傅山一生历经乱世,坚守气节,以书法明志,笔墨间尽显傲骨,在精神的坚守中成就77岁高寿。当一个人的生命与千年文化相连,与高尚的精神追求相伴,便有了超越现实困顿的意义感与归属感,这份精神的富足,能让人看淡得失、笑对荣辱,在岁月流转中始终保持乐观豁达的心态。精神富足则心境豁达,心境豁达则气血平和,气血平和则生命绵长,这便是书法赋予书法家的精神滋养,让他们的长寿,不仅有长度,更有厚度与深度。

在书法养生的诸多密码中,最易被忽视却至关重要的,便是墨之黑色的养生妙用,尤其是其“固肾”之效,堪称书法家独享的“乌金不老方”。中国书法所用之墨,多以松烟、油烟为原料,经多道工序制成,色泽纯黑、细腻温润,被世人誉为“乌金”。在中医养生理论中,颜色与五脏对应,《黄帝内经》有云“黑色入肾经”,五行之中,黑色属水,水对应肾脏,而肾脏为人体先天之本,主藏精、主水液、主骨生髓,肾精充足则体魄强健、精力充沛、延年益寿。历代书法家每日与墨相伴,研墨之时,墨香萦绕,黑色入目入心,长期浸润之下,便能起到潜移默化的“固肾”之效;书写之时,墨色在白纸上铺陈,黑白相映,黑色的沉稳内敛,能安抚心神、收敛元气,助力肾精固藏。与其他颜色相比,黑色是唯一能入肾经、固肾精的养生之色,红色入心、青色入肝、黄色入脾、白色入肺,各有其效,却唯有黑色能直击先天之本,为生命提供根源滋养。书法家们每日研墨、观墨、用墨,长期与黑色相伴,相当于每日进行一场温和的固肾养生,肾精充足则气血充盈,气血充盈则百病不生,这便是墨色赋予书法家的独特养生馈赠。此外,优质墨锭多含天然原料,研墨时散发的淡淡墨香,能清心安神、舒缓神经,进一步助力身心调养,这份“乌金”之妙,与笔墨修行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书法家长寿的独特密码。世人只知书法家笔墨精妙,却不知那一方纯黑墨锭,正是滋养生命、守护先天之本的养生至宝。
历代书法家的长寿数据,是书法养生功效最直接的佐证,以下这份各时代书家年龄表,清晰呈现出书法与长寿的紧密关联,让墨香与长寿的默契一目了然。

历代书法家年龄对照表
从这份年龄表中不难看出,古代书法家的寿命远超同时代人均寿命——秦汉至明清,人均寿命多在30至40岁之间,而钟繇79岁、欧阳询84岁、柳公权88岁,已然是当之无愧的高寿;到了近当代,医疗条件改善,书法家的长寿更是蔚然成风,苏局仙110岁、赵玉林101岁,叶喆民95岁,欧阳中石93岁、刘艺86岁,多位大家寿命逾90岁,这份数据背后,正是书法养生功效的有力印证。那些寿命未及古稀的书法家,多因战乱、疾病、贬谪等外部因素影响,却丝毫不影响书法养生这一核心规律的成立。
书法家们一生与笔墨为伴,所求从非长寿本身,他们追求的是笔下的气韵生动,是胸中的丘壑万千,是人格的臻于至善,而长寿,不过是这场漫长笔墨修行中不期而遇的馈赠。他们在黑白方寸间耕耘一生,研墨时的静心,运笔时的专注,品帖时的沉淀,都化作滋养生命的养分,让生命如陈年墨锭一般,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醇厚绵长。他们用笔墨书写人生,也用笔墨滋养生命,最终实现了“双重长寿”:一是肉体生命的延绵,在墨香中安享高寿;二是艺术生命的永恒,笔下墨迹穿越千年时空,成为中华文化的不朽瑰宝。王羲之的《兰亭序》虽真迹难寻,但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笔墨神采,仍在代代相传中滋养着国人的文化心灵;颜真卿的忠义气节与笔墨风骨,早已融入民族精神,成为不朽的文化符号。

2016年,赵玉林先生百岁时书
在节奏日益急促、焦虑无处不在的现代社会,书法与长寿的话题,并非要求人人都成为书法家,而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份古老而珍贵的生活启示。快节奏的生活让我们步履匆匆,内心浮躁,而书法所传递的“慢下来、沉下去”的生活态度,所承载的静心、修身、养性的生命智慧,正是现代人最稀缺的养生良方。我们不必日日临池挥毫,只需在生活中重拾一份专注,找到一件能让自己全心投入的事情,或是读书,或是练字,或是习画,在专注中安顿心灵,在沉浸中涵养心性,如同书法家们在笔墨间修行一般,让身心归于平和,让生命得以滋养。
墨香会散,纸张会旧,砚台会老,但笔墨间蕴藏的养生智慧,以及专注创造中滋养出的生命力量,却永远鲜活。那一方纯黑的墨锭,那一支灵动的毛笔,不仅书写了中华文化的千年璀璨,更藏着中国人独有的长寿密码,指引着我们在喧嚣尘世中,寻得一份内心的安宁与从容,在岁月流转中,收获属于自己的“不老人生”。
作者梁代为文学(书法)博士、北京国创书院院长、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
转自“中国民族博览”,2026-0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