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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江 | 笔墨千秋 珍楷堂堂——雷珍民楷书价值与百年长安书坛格局散论

发布人:发布时间:2026-08-28


笔墨千秋 珍楷堂堂

——雷珍民楷书价值与百年长安书坛格局散论

■ 雷江


雷珍民(1946—2025),号雪工,陕西合阳人,曾任陕西省文联副主席、陕西省书协主席、中国书协理事、全国政协委员、陕西画院院长等职。先生宗晋唐,尤擅楷书,以颜楷为基,博取欧、柳、赵、诸家之长,融篆隶笔意于行楷范式,形成了“中正雍容、厚重平和”的“雷楷”范式。其书法作品被人民大会堂、中国历史博物馆、台北故宫博物院等单位收藏。碑刻遗存丰富,西安大慈恩寺、兴教寺、楼观台等地皆有其书丹石碑,应邀书写《重修楼观台记》《重修兴教寺记》等碑数十通。出版有《水滴石穿》《雷珍民古文经典》等书法集,主持策划编写《陕西书法史》。晚年以蝇头小楷抄近18万字《印光法师嘉言录》,并完成手抄《手抄国学经典》《雷珍民释译〈文心雕龙〉》等。

三秦文脉浩瀚千年,名家代出,笔墨昌盛,同时却也长期存在一个无可回避的缺憾:书家虽众,然真、草、隶、篆四体从未各有巅峰、各立宗脉,完整齐备的正统格局。或三体有成、三体空缺,或名家、宗家混杂,无派无宗,始终难成圆满的书法史体系。考察长安书坛的百年演进,遂成篆、隶、草三体实已各得其所长,各立宗师。

隶书一脉,刘自椟为当代西北篆法正统标杆。其书上溯商周金文,石鼓古籀,金石合沉雄之气,结体古穆端庄,线条苍劲老辣,决然摒弃后世篆书浮华华靡之弊,恪守古法法度,开当代篆书面貌。刘自椟以刚、柔与三系书家因素互相渗透,奠定了他成为当代颇有成就的篆书家的地位。其用古方圆兼备,藏头护尾,线条在沉雄中见灵动,在稳穆中透生机,既承续了吴昌硕、萧蜕庵等前辈的篆书传统,又以个人的性情学养赋予了篆书新的时代气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北方以篆书名,刘氏为宗。日本《知远》杂志就评价其为“中国第一大篆”。新加坡书家潘受盛赞其才气曰:“瘦硬通神老不枯,别开生面继三吴。雄才气宇精摹古,名震声闻冠古都。”这一评价精准地概括了刘自椟篆书艺术的特质:以瘦硬通神的笔力开面目,在继承三家艺术传统的基础之上走出了一条刚健雄强的个人道路,其艺术精神,古篆之名家之卓者,确为北方书坛之冠。

草书一脉,陈泽秦、卫俊秀长安法清雄正脉,别开生面。先生学养深厚,文韵纯正,求根植汉魏正统一脉,摒弃“江湖”粗习气。卫俊秀笔墨温润冲淡,结体舒展典雅,兼具庙堂庄重与山林清简,奠定陕西草书高古纯粹的地域风骨,是近现代长安书坛开宗立派之先驱。陈泽秦的隶书取法《曹全》《礼器》诸汉碑,又熔篆书笔意于其中,遂形成其独特的艺术语言。默翁书作极为洒脱,行笔快捷而成竹在胸,其书法在笔画形态和字形结构上有着极丰富的变化,许多笔画似乎在不经意中信手拈来,却又极其高妙。这种看似率意实则精微的艺术处理方式,正是其深采诸家最耐人寻味之处。新加坡书家潘受曾誉其“以篆作隶,行以散草之一,一语道破其隶家书高古,篆籀相参,行气贯通的独特境界。当代书家薛养贤则赞曰:“人书俱伟,卓荦楷模”。先生之风,坚守传统,滋养后学,为陕西书坛树立正脉标杆。且有书公论,称陈老“断笔能师”——其隶书喜用鸡毫,笔意苍劲,形神抟奋,刚健婀娜,一格高古,清美而松秀。鸡毫笔软,难于控制,一般书家避之唯恐不及,而陈泽秦却能以其深厚的腕力,将鸡毫的生、化为妙笔,在笔毫肆意之间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审美趣味,这既需要极高的技法修养,也需要超乎常人的胆识与自信。

草书一脉,卫俊秀独成西北写意草书丰碑。卫俊秀是驰骋砚台中的一代书法大师,其作品气韵高古,笔势磅礴,或如瀑布飞渡,一泻千里,或如珠落玉盘,温婉俊逸。放处不凝滞,收处不萎靡,密处势荡云气,疏处空灵可人。批评家批评卫老平日教授曰“博山之后无草书,学草书当以卫俊秀为归矣!”其晚年三百余年,学草书之所成,质朴无华,人书俱老,一片天籁。卫俊秀的书法艺术,质朴无华,人书俱老,一片天籁。卫俊秀的草书之卓绝,堪称这成就,关键在于他成功的将其雄厚功力与深厚学养与民众的精神大众的普遍认同。卫俊秀的同时,赋予其草书的雄强骨力。他将北碑的特质同时厚重与碑学的雄浑,奔放连缀于行草,以方硬取势,以碑入草,形成了独步当代的刚健草书风格。启功先生特别指认其“雄强处不让于右任,而书卷气过之”,肯定其雄强风骨与深厚学养的统一。

综观三老的书法特征,可归纳为四个时代维度:其一,体式专精,即在一体书法的创作上达到那个时代高峰,具备难以替代的艺术高度;其二,法度有源,即其书法传承有清晰的经典依据,非凭空臆造,亦非怪诞猎奇;其三,自成面目,即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形成鲜明的个人风格,具备开宗立派的资格;其四,公众论可,即其艺术成就就在生前已获得业界权威与公众的普遍认可。

由此回头,重新梳理谱系,雷珍民跃然此位,继卫俊秀、刘自椟、陈泽秦“重荒”四位,雷珍民先生深耕楷书,填补了西北就真正长安四体完备、四宗齐备的书法格局。这一成就的历史意义,不能仅仅局限于雷珍民个人艺术生涯的层面来理解,而应置于长安书坛百年文脉传承与体系建构的大视野中加以审视。在某种意义上,雷珍民的崛起,不是偶然的个体成功,而是长安书法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必然产物——当一个地区的书法生态在篆、隶、草三体上均已达到巅峰之时,楷书领域的空白便构成了一种强大的文化召唤结构,呼唤一位能够集大成而开新局的楷书大家出现。雷珍民正是这一历史呼唤的应答者。

先生之所以能够以一手楷书成为当之无愧的长安先声之一,核心在于其“独、精、二”自成体系,成为各界名家、权威机构公认的五大楷书特质,这五大特质可分别从技法层面、墨法创新、精神境界、人格根基、社会功用五个维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艺术体系:

1.恪守唐楷而不泥古。雷珍民自幼临池,遍习欧、颜、柳、褚、诸家唐楷正脉,深耕魏晋法度,吸纳唐晋气象,字有渊源、笔有准绳,终身坚守楷书正统大道,不逐时风、不猎奇。在当代楷书纷纷求新求异、背弃传统的浮躁环境中,雷珍民楷书以根于继承,博古而沉静的静水缓流,为长安书坛守住了楷书根本。

更为难得者,先生守法而不泥于法,师古而不泥于古,于传统法度之中,博采众长。既摄取唐楷的端庄,融魏碑之雄强、欧体之峻朗,兼取东坡运笔,结合三秦敦厚文脉与自身君子德行,行稳健、存端庄、守端立风骨,最终独家脱出古范式,形成中正雍容、厚重平和、堂堂正正的雷楷。

鉴赏可以概括为三个字:正、厚、和。“正”,结体端庄平稳,安心稳坐,不做取势的巧弄,不作摆荡者,学字如君子正襟危坐,有不可动摇的庄严;“厚”者,线条饱含浑厚笔力,笔力沉实凝重,不浮滑,不轻佻;“和”者,线条有刚柔、有分量,如铸铁不滞,部部有声;字与字,通篇气韵安详从容,不激不厉,温润与开阔,字的空间气息贯通而各安其位,达到一种整体性的和谐统一。这三字美学,正是雷楷区别于其他楷书流派的核心特质。

中国美术馆评其楷书“结构端严如儒者居庙堂,得唐君君子风”,是对他守正开新、自成一派的最高评价。时人谓之:“楷法承贞观之骨,得鲁公之筋,融坡仙之韵,出盛唐之魂魄”,这一评价精确地揭示出了雷楷的三重师承渊源——贞观之骨指欧虞褚薛、虞世南初唐楷书的瘦硬骨力,鲁公之筋指颜真卿雄浑的浑厚气脉,坡仙之韵指苏轼行书的文人意趣——三者融合贯通,最终形成了独立于古之外的雷楷风貌。这绝非简单的拼凑嫁接,而是一种有机的化合,是先生在深刻理解唐楷精神本质基础上的创造性转化。

赵朴初先生曾说:“雷珍民的书法基础不错,应好好楷书,将来书坛定有你的一席之地。”这一嘱托,既是期许,更是对雷珍民心性纯粹、可承正统的精准判断。赵朴老一生阅人无数,墨笔无数,于其中,独将这道目光看向雷珍民。他之所以以嘱托托付楷书,正是看中了先生沉静的心性与定力——于楷书一道,最忌心浮气躁,而雷珍民恰恰以其沉稳内敛的天性,具备了承袭楷书、开辟楷书新格局的先天条件,具备了承接楷书艺术、接续唐楷主流的血脉条件。

2.首创楷书飞白法,赋于真书空灵生气。自古人以白法,飞白源自隶书,行草偶有运用,楷书极少。雷珍民将飞白笔意植入楷书,大胆实验,气息通贯,总笔墨枯润,枯湿相杂,故此传统楷书多偏重凝重敦厚,规整有余而灵动不足,千年以来始终未有突破的极大短板。雷珍民开创性地将大面积飞白引入楷书,笔法融入大小枯润之中,成为近现代楷书书法革新的重要突破。先生作楷,浓墨立骨,沉厚端庄,飞白通气,虚气生神,虚实相生,墨色自然过渡,枯笔空灵透气。

疏密欹侧巧妙呼应,由此“标新立异”,彻底打破了传统楷书静态僵化、死气平板的弊病。这一创新的美学意义,可以从书法史演进的宏观视角加以认识。从东晋王羲之的“内擫”笔法到唐代颜真卿的“屋漏痕”笔意,从宋代米芾的“刷字”到明代董其昌的“淡墨”,书法史上的每一次重大突破,都不仅是在技法的某个维度上实现了前人未曾尝试的革新。雷珍民将飞白笔法引入楷书创作,其意义不亚于米芾对行书的革新——都是在看似已经高度成熟、法度森严的领域中,找到了新的表现空间。飞白枯笔在雷珍民的笔下,并非单纯的炫技或猎奇,而是有着深刻的审美意图:浓墨立其骨,枯墨虚其气;实笔写其形,虚笔传其神。一浓一枯、一实一虚之间,楷书走出了千年不变的静态模式,获得了呼吸吐纳般的生命感。

同时,先生亦善以生宣作楷书,巧用浓墨与枯笔,飞白小字辅书题款,极大拓展了楷书的笔墨层次与审美意境。生宣吸墨性强,渗化迅速,一般书家多避之而用熟宣以求笔画清晰,而雷珍民恰恰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生宣的渗化特性与浓淡枯湿的交互作用,创造出一种墨色层次极为丰富、干湿浓淡浑然一体的楷书新面貌。可谓端肃不失飘逸,肃穆兼具灵气,从刻板的法度中逸出自然生机,这是雷珍民超越古今俗格、独步当代的核心创获。

3.以润书人,人书合一,成就禅意真境界。雷珍民的楷书高度,不止在于技法高超,更在于心境与笔墨的彻底相融。先生一生崇德修身,淡泊纯粹,早年深得赵朴初先生点拨指引,又与陕西佛教界诸多高僧交游深交数十年。其间深研佛法,以禅理涵养心性,以明静悟道,终身保持清净平和的本真境界。

所谓禅者:中正、质朴、宁静、本真。先生将禅学的淡然通透、包容平和全然融入笔墨,褪去世俗书写的功利、戾气、张狂气。其楷书无一丝矫揉造作,笔态温润澄澈,章法静雅安然,气韵清穆冲淡。既有儒家君子立身端方的庙堂气象,又有禅家净寂空灵的审美意境。可以设想,一位心浮气躁的书家,即便技法再精湛,其笔下也绝难透出静气与安雅;而雷珍民的楷书之所以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正是因为他本人的生命状态本身就是安祥的、沉静的、宁静的。笔墨只是心境的自然外化,技术只是心灵的忠实记录。

先生与陕西佛教界领袖常年相交,相互砥砺数十年,常明老和尚持戒精严,修持高寿,对先生的楷书教学与品格均有深远影响。先生晚年发心,以蝇头小楷抄写《印光法师嘉言录》,凡几十万字,历时数年乃成。抄经过程中的心性磨炼,远非寻常书写可比。小楷抄经要求书写者心无旁骛,气定神闲,稍有偏执不能尽功。先生在抄经过程中,每日沐手焚香,端坐挥毫,一笔一画如礼佛虔诚。这种近乎宗教般的精神修行,使其得到的是一种超越技法的精神高度,那不是写出来给别人看的书法作品,而是写给自己的修行功课,是自己与佛菩萨之间的一场静默对话。由此可重新认知赵朴初先生当年何以叮咛嘱托雷珍民,可开新境、独树一帜,正是看中其心性纯粹,可承正统。纵观当代书界诸家,技法精湛者有之,法度周全者有之,然能以禅入书、静心作字、以修养见、见本心者,极少。

4.大德载字,以儒立品,为当代书坛树立人书俱正之标杆。若说上述三点为先生之书艺,立书之境,此一点之指认,便是先生之书根、书之魂。先生一生温和敦厚、谦恭有礼、宽容无私、乐善好施,立身端正、处世坦荡,提携后学、善待乡梓,不张扬、不恃名、不居功、不炫其德,其品多受褒扬。

先生晚年虽名满天下,仍保持着合阳乡土的生活方式,衣着朴素,饮食清淡,家中陈设亦无奢华之华饰。常有索字者持重金而来,先生若觉其人可交,则欣然命笔,分文不取;若觉其人心术不正,则婉言谢绝,不为所动。先生提携后学不遗余力,凡有年轻人携作品求教,先生必细心指点,从不敷衍。有时为一字之结构,一笔之取势,反复示范讲解至深夜。先生晚年居西安,每回合阳故里,必走访乡邻,问寒问暖,乡人有困难者,先生常慷慨相助,从无居高临下之态。这些看似细微的生活细节,恰恰构成了先生“大德载字”的人格基础。

正因为如此敦厚胸襟、儒者风骨,方才养出其楷书正大、安稳、敦厚、包容、平和的至高气象。所谓“字为心画,德为书根”。俗手作字,靠技法堆砌;君子作书,以德行支撑。雷先生的书法之所以超越趋时、超出一般的匠人,正在于内心之外功性滋养,不求名,不逐利,以修身养性,以书养心,以书养德。先生一生守正,淡泊名利,其人格境界,便是其书法的境界。在陕西,可见艺术的内核,精神为要,先有做人,后有艺术,艺术的高度,便是人格的高度,字的格局,便是人的格局。雷先生的楷书作品,流传大江南北,成为时代的精神力量,这不仅是书法的魅力,更是人格的感召力。

综合言之,雷珍民楷书,接续唐楷之正脉,于当代化古出新,在当代诸多书家当中,雷珍民先生的楷书,既恪守传统,又有时代的创新,其最大贡献,是填补了长安缺乏立楷书大家的重要的缺口,接续唐楷的正脉,以高质量的楷书实践,丰富了三秦碑学的传统。

书法报2026年8月12日。

雷珍民深耕楷书数十载,不仅在案头卷轴创作中自成风貌,亦留下大量碑刻书丹、碑额、题记作品,遍布三秦,分布广泛,成为其艺术体系中极具代表性的组成部分。先生的碑刻创作题材丰富,涵盖古今重要的山川风物、先贤列传、园区营建、祈福文辞等诸多类型,地域以陕西关中为核心,辐射全国多地。《重建大慈恩寺大雄宝殿记》《重修兴教寺记》《常明老和尚舍利塔铭》《再建楼观台记》《祈福中华赋》以及大量心经刻石、大匾额楹联,《唯识二十颂》《渭河整治记》等,书风端庄稳重,用笔沉实内敛,完美契合宗教圣地、人文古迹的庄重氛围。这些碑刻作品,很多都是高达数米的巨制,以楷书书写巨碑,既要求书家要有驾驭大字的气魄与功力,又要保持楷书应有的法度与雅致,难度远胜寻常案头书写。先生写碑,从不借助他人摹刻上石,而是亲自在石面上书写,然后由刻工依稿刊刻,最大程度保证了笔墨精神在石碑上的完整传达。

同时,作为陕西本土学人,先生始终心系桑梓,以笔墨助力家乡文化传承,已成传世佳话。合阳为汉隶名碑《曹全碑》的出土地,为本土书法文化地标,先生亲书《曹全碑》简介艺术记碑刻,于合阳福山景区内的《福山赋》碑刻,则以大笔楷书铺陈山水格局,字形开张大气,通篇气韵平和,融文学、书法、山水景致于一体,成为当地文旅与文化融合的经典之作。

除本土之外,先生墨迹亦远播四方。上海、甘肃、江苏、内蒙古等地,先后留存其《重修楼观记》《兴建龙园记》《港城赋》《鄂尔多斯赋》等碑刻,诸作风格统一,坚守楷书正脉,尽显北方书风宽厚中正的底色。除了碑刻,全国各地诸多公共场所景区以及私家题匾、楹联,更有“雷氏”之书作多达数百通。以楷书为主,间融行意,结体中正饱满,线条凝练有力,既有碑版所需的厚重质感,又不失文人书法的清雅格调,规避了民间碑书常见的僵直、俗媚之弊,做到庄重与雅致两相兼顾。

通读先生所有碑刻作品,其审美取向、笔法结体与案头楷书一脉相承:师古法而不僵化,求变化而不离正途,重气势而不张扬。长期的碑版书写实践,反过来也锤炼了他驾驭大字、经营章法的能力,让其案头书格愈发开阔。同时,主动为各地名胜、乡土文脉挥毫,不求名利,甘于奉献,亦是其德艺双修的直观体现。这批遍布南北的石刻遗存,既是雷珍民楷书艺术生命力的见证,也是当代长安书家接续汉唐碑学传统、扎根现实文脉的生动见证。

综上,老者识远,载德而御书,守正而开新,变法而守人,人书以清,艺德相生。刘自椟之篆,陈泽秦之隶,卫俊秀之草,雷珍民之真,四老各占高峰,四体完备,最终构筑起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最完整、最正统、最全面的长安书法体系。这一体系的意义,可从三个层面理解:从书法史层面看,它终结了长安书坛四体不全的历史,实现了文脉谱系的完整接续;从地域文化层面看,它确立了三秦大地在当代中国书法格局中不可撼动的地位,证明了长安作为千年书法重镇的当代活力;从传承学层面看,它为后来者提供了清晰的师承方向与法度标杆,使后学者有所依归、有所取法,而不至于在纷繁的时风中迷失方向。

如今,我们追思先生,不仅是追思一个时代的书法高度,更是追思一种以德立身、以人载道的文化人格。在当代书法日益技术化、展览化、市场化的浪潮中,先生以其一生的坚守告诉我们:书法之道,归根结底是人心之道;楷书之正,终究是人格之正。雷珍民以一手堂堂正正的“雷楷”,不仅补全了长安书坛的最后一块拼图,更以一生的德艺双修,为后学树立了一座精神丰碑。真正的书法,从来不只是写字,而是写心、写人,写这个时代应有的正气与脊梁。

作者系北京大学书法研究生班(第三届)学员

书法报 2026年8月12日 第31期 1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