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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写活了姜夔的《续书谱》
发布人：发布时间：2026-01-24
赵孟頫写活了姜夔的《续书谱》
姜夔的《续书谱》本来只是一本讲书法技法的文字稿，赵孟頫却用自己的手，把这些枯燥的理论写成能呼吸的字。那种感觉很奇妙就算你没练过书法，也会被某个笔画吸住眼睛，像是字在动。
去年我去故宫看《续书谱》墨迹本，站在我旁边的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大叔，对着“东”字的末笔拍了十几张才舍得放下。他回头跟我说，那一挑像风吹到树叶最后一下不是猛地翘起来，而是轻轻飘上去，在最高点忽然停住，就连风的痕迹都留在笔锋里。我靠近细发觉那末笔先右上挑，又微微向左勾，像柳叶被带起来的一瞬间，轻而有力，笔锋在纸上好像“啃”了一下，力道藏在柔里。
姜夔说的“中锋行笔”“骨肉停匀”“笔势贵连”，在纸面上只是冷冰冰的词，赵孟頫写的时候，却像做菜把生食煮成了可以入口的味道。比如他行笔时并不是直挺挺地戳，而是像用筷子夹豆腐，手腕转动，笔锋柔柔地揉进纸中。我在展厅里听到一位专家举着放大镜拍“永”字的起笔，说那笔锋就像锥子扎进沙里，轻，但渗得深，这才是他的中锋。
赵孟頫的字有一种连贯感，像珍珠一颗颗串起来。一个字的收笔会和下一个字的起笔轻轻搭上，比如“书”字的末点和“谱”字的第一点，像两个人握手似的，让气息不断。还有人用线把《续书谱》的行与行连起来，高低错落，又不失平衡，那就是行气在不知不觉中流动。
有人觉得他的字完美得像刻出来的，其实不然。去东京国立博物馆看那份残本，你会发现笔画更急，竖画甚至歪了一点，可能是写的时候被打断或者手抖了，但这种“不规整”，反倒让字透了气。那种轻微的瑕疵，更贴近活着的状态。我曾试着用硬笔写他的“心”字，左点略低，中点略高，右点稍偏右，就像三颗心各有节奏，却又互相跟随。
清代康有为嫌他“软媚无骨”，但民国的文人却偷偷学他的稳像穿定制西装，正式又灵活。周作人的书信里，就有赵孟頫的影子，“东”字的挑笔像他的手法，“口”字的结构也带着软劲。现在不少书法新人仍绕不开他，因为赵体教的是手感。有位00后博主说，先练颜真卿的筋，再练赵孟頫的脉，练到能收得住，就像握羽毛，既能让它飘，也能落在你想落的地方。
赵体的妙，在于不装。他不假硬，不假刚，更不假高，他的软里有骨，顺里有节，完美里留着活的痕迹。写“人”字时，撇稍左歪，捺稍右补，就像两个人方向不同，却一直靠在一起。
姜夔用纸写道理，赵孟頫用手写生活。书法也好，人生也罢，打动人的不是高挂的理论，而是下笔时的呼吸、抬眼时的心意。他把“笔势贵连”写成字与字的对话，把“骨肉停匀”写成彼此握手，把“中锋行笔”写成笔锋中的风。他的字软而骄傲，平静又暗藏力量看似矛盾，却构成了独有的味道。
我们都在抄别人的理论，又在演自己的生活。母亲做菜，把爱煮成味；老师板书，把知识写成温度；日记里，把心情化作轻重的笔画。赵孟頫的《续书谱》像在说：要让死的道理活起来，就用属于自己的笔去写。把心放进笔画，把力藏进柔里，就能留住自己呼吸的痕迹。
我倒好奇，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瞬间？某句书里的话，被一个人的行为熬成了让你心头一紧的画面；某个理论，在某天的生活里突然“活”了出来。如果有，愿你在字里或人群里，把它说出来，让别人也能听见那份活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