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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琛 | 书法要从自嘿到人民
发布人:发布时间:2026-02-28
书法要从“圈内自嗨”走向“人民之美”
顾琛
近年来,书法界似乎陷入一种引人深思的困境:一方面,书法作为中华文化瑰宝,理应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另一方面,现实却是“圈内热、圈外冷”——书法家们在专业圈子里追求着各自的艺术理念,而普通大众对书法的认知却停留在“写字好看”或“看不懂的抽象线条”的层面。这不禁让人思考:为何书法会与群众割裂?
“原子化”这一概念恰恰解释了当下书法圈的困境。个体书法家日益专注于个人风格探索,形成了无数个互不关联的“艺术原子”。这种专业细分本是艺术深化的表现,但当它走向极端,便割裂了艺术与社会的有机联系。某些书法家闭门造车,一味追求圈内认可的“创新”,却忽视了书法作为视觉语言最基本的交流功能。
其结果是一种令人遗憾的双重损失:群众失去了接触高层次书法艺术的通道,只能被网络上各种“江湖体”“怪书”占据视野;而书法家们则失去了来自社会多元反馈的艺术滋养,逐渐陷入同质化竞争。更令人忧虑的是,一些书法界人士甚至主张取消书协,认为这样能“解放艺术创造力”。这种论调忽视了书协作为组织平台,在团结艺术家、举办展览、推动学术研究等方面不可替代的作用。讽刺的是,许多反对者本身正是书协体系的受益者。
有些书协虽存在官僚化、圈子化等问题,但它仍是连接书法艺术与社会大众最重要的制度性桥梁。从社会学视角看,任何艺术门类都需要一定的组织化形态来协调个体创作与社会需求之间的关系。书协举办的各种展览、培训、交流活动,客观上构成了书法艺术公共性的基础架构。
书协的真正问题不在于存在本身,而在于其运作机制亟待与时俱进、焕发新活力。当短视频平台上的艺术传播者能吸引百万粉丝时,许多书协活动仍局限于小范围的同行交流。可喜的是,已有许多书协组织正在积极探索与时代接轨的路径,拥有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书法艺术,就需要打破僵化的书法生态困局。重建“艺术公共性”,是书法再次获得新生的途径。书法需要创造更多开放、平等的交流空间。这不意味着降低艺术标准去“迎合”大众,而是通过多元化的阐释和展示,搭建不同审美层次观众都能进入的通道。比如,书法展览可以增设通俗易懂的解读板块,结合多媒体技术展示创作过程,甚至让观众体验简单的书写乐趣。
拥抱“跨界传播”,让新的传播方法传递书法之美。孙楚泊让笛子艺术“出圈”,关键在于她打破了传统演奏的时空限制,将民乐融入百姓生活场景。获得群众的拥护之外,也获得了“流量”。书法同样需要这样的跨界思维:书法家可以走进社区、企业、商场,让书写成为公共活动的一部分;可以与设计、时尚、数字媒体结合,创造书法新的应用场景;甚至可以将书法元素融入舞蹈、影视、戏剧、楼宇……以视觉影像等方式,尽显书法之美与书法之用。
深耕教育土壤,让书法沁入年轻人的心田。书法在中小学教育中的现状令人担忧:很多中小学书法课程被随意占据或取消。课程被占据和取消的原因也令人深思:因为缺乏书法教育教学法的研究,忽视书法文化审美教育,忽略书法的跨学科书法课变成了“字课”机械并枯燥地毛笔字消解了书法的文化意义,成为学生的负担。我们需要重新设计书法教育体系,区分“实用书写”与“艺术书法”,在不同学龄阶段设置不同教学目标。更重要的是,培养一批既懂书法艺术又懂教育方法的书法教师,让书法之美真正浸润青少年的心灵。
书法作为中国独特的艺术形式,其生命力终究源于与人民生活的深刻联系。王羲之的《兰亭序》诞生于文人雅集,颜真卿的《祭侄文稿》抒发家国情怀,这些经典无不植根于具体的社会生活与情感体验。今天的书法艺术若想重现辉煌,就必须走出工作室,回到生活现场。
书法不需要“降低身段”,但需要“打开大门”;不需要放弃艺术追求,但需要增加社会关怀。只有当书法家们既能深入传统精髓,又能敏锐感知时代脉搏;既能追求个人风格,又能肩负公共使命,书法艺术才能真正实现“为人民”的宗旨,在当代社会中重焕生机。
转自《书法报》2026年2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