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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光明 张鹏雁 | 《神龙兰亭》真伪新考析——向唐兰致敬兼与王开儒诸先生商榷
发布人:发布时间:2026-05-02
《神龙兰亭》真伪新考析
——向唐兰致敬兼与王开儒诸先生商榷
■黄光明 张鹏雁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八柱本《神龙兰亭》,流美秀润,神完气足,破锋、贼毫、剥痕、断笔纤毫毕现,被世人认为是“下真迹一等”,是最逼似右军《兰亭序》原貌的唐摹本。当然也有学者持不同观点,唐兰在其《“神龙兰亭”辨伪》中提出的《神龙兰亭》丰坊作伪说“便是一类影响力较大、自成体系的学说,更得到不少学者的拥护,例如王开儒进一步提出“丰刻本是兰亭真面貌”“真神龙帖被挖换并毁于火”等猜想;胡焰智则通过叠影校勘法推测:丰坊作伪《神龙兰亭》的底本是“陈鉴本”,“湘博本”为丰坊依“神龙本”转摹而成等。
唐兰在《“神龙兰亭”辨伪》结束语中说:“研究美术史的人,必须具有欣赏的能力,但欣赏艺术必须建立在真品的基础上,所以辨别真伪、断定时代的工作,也是极其重要的。……实事求是,辨明真伪,还他一个本来面目,是我们艺术史工作者的责任。”唐兰的这番话充分体现了老一代艺术史工作者对真理的执着和严谨的治学态度。这种治学精神值得我们致敬,也激励着我们不断探求《神龙兰亭》的真相。正是在对“兰亭学”大量资料文献不断的研究和探索中,笔者越来越不敢苟同《神龙兰亭》丰坊作伪说,在此将粗浅观点提出与该学说的支持者商榷。
一、相关兰亭版本简介
兰亭摹本、刻本版本众多,在此对本文涉及的几个版本作简要释义,有助于后文的理解。
(1)神龙本:墨本。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八柱本第三,世称《神龙兰亭》。又称“冯承素摹《兰亭》”,尚存争议。唐兰为和其他神龙系列摹本刻本区别,称该本为“八柱本”。该行款布局特点:前松后紧,最后两行挤到一起,第七行“盛”字高半头。卷后附有北宋许曾将等七贤跋,元赵孟頫、永阳清叟、郭天锡、鲜于枢跋,以及明李东阳、文嘉、项元汴等诸家题跋。据考,北宋许曾将等七贤跋是从吴炳本移来,元赵孟頫、永阳清叟跋是从其他定武系列本移来的。
(2)陆摹本:墨本。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陆继善摹本,陆继善是元代人,自谓从赵孟頫处“闻双钩填廓之法”。陆继善之兄陆广顺得到三卷唐摹本,“其一乃东昌高公家物”,周汝昌研究发现,这就是米芾所说的苏太简三本之一,周密《云烟过眼录》对此本有所记载:“唐摹《兰亭》,极瘦而自然。高子寄跋云:此乃冯承素等所临。”陆继善用其兄得到的本子摹了了丝纸。陆摹本系统的字的写法与神龙本最为接近,只是瘦得多,显著的特点是第一行的“会”字下面的日部没有中间两横。布局前四行倾斜,第七行“盛”字未高出,第十一行“不”字低半字,“贤、尽古人”有折痕,与神龙本有差异。破锋、贼毫、剥痕、断笔等细节较为夸张,似乎保留了底本的较多信息。
(3)陈鉴本:墨本。俗称“陈鉴藏摹本”,曾为明代陈鉴收藏,后面有移配的米芾题跋,又嘉在跋神龙本的时候提到陈鉴本。今人研究认为,此本与陆继善摹本特征一致,或为陆氏所摹,文嘉当年误以为唐摹。成亲王的《诒晋斋帖》曾摹刻收录。
(4)湘博本:黄绢墨本。湖南省博物馆藏。1997年由刘刚正式撰文详细考释,定为唐摹本。布局和文字均逼似神龙本,但破笔和折痕等细节未表现出来。应是在神龙本上摹写而成(非双钩法)。也可能与神龙本有共同的底本(兰亭真本)。卷末钤有“帝印”“子由(苏辙字)”印(二印真伪未定),最早跋文为万历三年(1575)许初跋。
(5)丰刻本:刻本。明丰坊摹刻。又称天一阁本、洗玉池本。刻工精湛,细节逼似神龙本,单字如孪生兄弟。行距匀齐,与神龙本不同。中缝有“贞观”“褚氏”“绍兴”印,前中后多个唐宋印章与神龙本不同。正文末刻有北宋许将跋。
(6)容若本:刻本。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神龙兰亭》系列精刻本,细节逼似丰刻本,但据考早于丰刻本,中缝有“贞观”“褚氏”“绍兴”印,与丰刻本相比,前后缺少多个唐宋印章。正文末刻有北宋许将跋。
(7)雅宜本。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神龙兰亭》系列精刻本,细节逼似丰刻本,前后与唐宋印章相同,少丰坊七个印。正文末有“素园”二字,“素园”指的是明代收藏家王素(字履素)的阅看楼。刻有北宋许将跋。
(8)薛刻本。薛绍彭刻本是游相兰亭里的一本,编号已失,文末“文”字下有“绍彭”二字款识,故得名。此本跟神龙本比较像,破笔和折痕等细节表现不错。“贤、尽古人”有折痕更接近陆摹本。但“崇山”处有竖杠,中缝有“僧”字,“僧”字上面还有个“察”字。“察”字历来被部分学者认为是南朝梁代内府的鉴书人姚察的签署。
(9)张金界奴本。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八柱本第一,俗称“虞世南临本”,因为有天内府藏印,所以又叫“天内本”,还因为正文后面有一小行字“臣张金界奴上进”,因而又称“张金界奴本”。从纸张等因素来看,此本定为唐人勾摹本大概无误。由于装裱问题,墨色清淡,很难看得清,神采细节表现较差,破笔和折痕等细节未表现出来。
(10)吴炳本:定武兰亭精刻本。现藏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据考原有许将七贤跋墨迹已被移至神龙本。仍存元代吴炳、危素等跋墨迹。
二、神龙本与丰刻本书法水平高低的问题
神龙本神完气足,望之跃然,达到“下真迹一等”的水平。启功、徐邦达、王连起诸先生持此观点。郭沫若甚至认为神龙本可能即出自智永之手(起码是对神龙本水平的认可)。即便是摹本身份,将它与《祭侄稿》《寒食帖》放在一起,也无愧于“天下第一行书”的地位。
当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神龙本的书法水平“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也可以理解。唐兰认为神龙本多有不如丰刻本之处,并通过字字对勘举出几个例子,如“和、岁、暮、听”诸字。王开儒更是认为神龙本字字不如丰刻本,从而得出丰刻本更接近《兰亭》原貌的结论。但唐兰同时认为容若本更优于丰刻本:
如果把丰刻本和旧拓本(容轩本)一字一字地对校,就可以发现丰刻本有许多地方是勾摹得不到家的。如四行“茂”的左撤,向右反扭时,旧拓本是露出针眼的,八柱本也是如此,而丰刻本却变成一死笔了;五行“以”旧刻本在右上撤上端有萦带之势,六行“其”上横画有自下而上的萦带之势,八柱本也差不多,丰刻本则看不出来;“虽”字“虫”旁卷笔圆清晰,八柱本也如此,而丰刻本并在—起;十六行“至”字一点下有分叉,八柱本略同,丰刻本不是;“情”字左边—点起笔有转折,八柱本同而丰刻本没有;十七行“感”字“口”下—画与“心”上点,丰刻本把它连接起来了;……凡此种种,都可以说明丰刻本不如旧拓本,这或者是勾摹的缺点,或者是刻手的疏忽,但总体来说,丰刻本的底本是及这一类旧拓本上勾摹下来的。
显然唐兰的说法更有说服力一些。由此我们可以推论:丰刻本更接近兰亭原貌的说法证据不足,以丰刻本反复制作出的所谓《兰亭序》墨本真貌不可信。
唐兰指出,伪造《神龙兰亭》的人高明之处,在于所造本是有蓝本的,其底本应为北宋前期的秘阁本,在元拓时曾刻过石,南宋时曾有翻刻本。唐兰进一步分析,从作伪者的角度来说,凭空伪造出一个本子是比较困难的,也是容易露马脚的。相反,如果找到一个底本,只在某些小节地方改动一下,就容易得多了。神龙本所取的是后一种办法,但同时也留下了一个大漏洞,就是如果我们找出它的“老家”,知道它是根据哪一个底本作伪,那就原形毕露了。据说唐兰也找到了它的“老家”(底本),在启功处借到过一种“宜氏”宋拓本照片。但可惜的是,唐兰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宜真光”所藏原拓本,即故宫《神龙兰亭》的底本。唐兰的证据是文献到文献,用的文献均是可靠的文献。但如果有实物证据的话,那话语权重就又是一个级别了。
胡焰智则认为找到了这个实物证据。他作《兰亭》存世帖本叠影校勘,选择张金界奴本、陈鉴本、定武本、薛绍彭刻唐摹硬黄本、神龙本、湘博本等兰亭摹本与刻本进行影像重叠比对,通过字、行间距位置的对应关系寻找其中共性特征,证实张金界奴本、陈鉴本、定武本、薛刻本存在间距位置对应关系,是勾摹相传的帖本。其中张金界奴本整体字、行间距位置较好地保留了《兰亭》祖本原貌,神龙本与上述帖本不具有字、行间距位置方面的对应关系,不是覆纸勾摹本。湘博本为神龙本转摹本。神龙本承袭了陈鉴本众多细节特征,是从陈鉴本衍生出来的赝本。神龙本复制方法诡异,从相关帖本袭藏、流传时间与地域来看,也存在作于陈鉴本的可能。
胡焰智这一结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胡焰智采用叠影校勘法确实开拓了碑帖研究的新思路,开展了大量扎实的工作。但如果抱有先入为主的思维,则很难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前文已经提到,陈鉴本和陆摹本如出一辙,特点基本完全一致,写法与神龙本比较接近,但是瘦得多,显著的特点是第一行的“在”字—撤末端回勾,“会”字下面的日部没有中间两横。布局前四行倾斜,第十一行低半字,“贤、尽古人”有折痕,为神龙本所无,应该是与神龙本并行的一个唐摹兰亭系列。破锋、贼毫、剥痕、断笔等细节可能保存了较多母本的信息,但较为夸张,遭人诟病。从书法水平来说,与神龙本有明显的差距。胡焰智也知道根据低水平的本子伪造高水平的本子不合常理,于是又坚持陈鉴本数字水平高于神龙本,就更加牵强了。
那么到底存在一个高妙的底本供丰坊作伪之用吗?是否如王开儒所说有这样一个《神龙兰亭》真本但是毁于万卷楼大火?下文将进行分析。
三、神龙的墨气与行款疏密问题
王开儒认为:“冯摹本墨气之新,令人惊讶。更奇怪的是,冯摹本的墨气逊于自己卷后的题跋。”“望气法”确实是书画鉴定的一大主要方法。项元汴、徐邦达等均是精于望气的大鉴定家。但他们均未对神龙本的墨气提出异议,即便是唐兰也认为神龙本是用宋以前的旧纸,以旧墨作伪。这间接表明他不认为神龙本在墨气方面存在什么马脚。
关于神龙本行款“前松后紧,最后两行挤到一起”问题,唐兰认为是作伪时因旧纸难得,纸张不够长勉强书写所致。胡焰智也支持这个观点。但湘博本的面世对这一观点形成了挑战。
湘博本唐摹《兰亭序》,即唐摹黄绢本《兰亭序》。此卷正文质地为绢本,黄褐色,其纵24.5cm,横65.6cm。在正文末行“斯文”之下有“芾印”“子由”二朱文印,印文已模糊不清。卷前引首有明代著名书画家、鉴赏家董其昌题书“墨宝”二字(残存)。卷中有明代书画鉴赏家项元汴藏印甚多。卷尾依次有明代许初,清代王澍、贺天钧、唐宇肩、顾莼、梁章钜、梁同书、孙星衍、石韫玉、李佐贤、韩崇诸跋。刘刚认为:“这卷《兰亭序》摹本的时代为唐代,应已没有什么异议了(无论是前人的题跋,还是现代全国书画鉴定组专家们,都是一致认同了的),这从该卷正文的书风、笔墨及绢质等诸方面考证,都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令人遗憾的是,20余年来,这个价值不逊于八柱本《神龙兰亭》、张金界奴本《兰亭序》的唐摹本,一直未得到学术界的重视,后续研究报道极少。
通过目鉴结合电脑叠影校勘发现,湘博本的行款布局与《神龙兰亭》达到惊人的一致性(前松后紧,最后两行挤到一起,第七行“盛”字高半头),几乎能够融合、刻痕。当然就整体细节来说,湘博本基本未保留破锋、贼毫、剥痕。就单个字水平来说,水平逊于《神龙兰亭》,但其竭力追摹之态跃然纸上。结合刘刚的研究,我们可以合理推论:《神龙兰亭》和湘博本均在唐代临摹自《兰亭》真本,或者湘博本在唐代覆刻勾摹于《神龙兰亭》。无论是哪种情况,《神龙兰亭》只能是唐代的版本。
胡焰智关注到了湘博本的行款布局与神龙本的一致性,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推断:丰坊以陈鉴本为底本伪造了《神龙兰亭》,然后以《神龙兰亭》为底本转摹了湘博本,丰坊在南京为官可能与许初有交集,将湘博本冒充唐摹本流转到许初手中。
丰坊(1492—1563),字人叔,一字存礼,后更名道生,更字人翁,号南禺外史。明朝书法家、篆刻家、藏书家,明代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家藏古碑刻甚富,临摹乱真,为人撰定法书,以真易赝、不可穷诘。嘉靖二年(1523),进士及第,被委任为南京吏部考功主事。仕至礼部主事。“改南考功主事,因吏议免官”。丰坊晚年穷困潦倒,寄居于寺庙,病逝于僧舍。神龙本曾被丰坊收藏,并于嘉靖丙戌春(1526),请李廷相为神龙本题跋。
许初,字复初,一字元复,以县学生序贡受教职,擢南京太仆寺主簿,迁汉阳府通判。工篆书,庄整而秀,兼善楷书,书学二王。亦工大书,又能刻印。曾于嘉靖三十一年(1552)题仇英《送朱子羽令铅山图》。
胡焰智认为,湘博本上最早的时间信息是明嘉靖三年(1524)许初的题跋,他此时大概在南京任太仆寺主簿。丰坊请李廷相为神龙本题跋的时间为嘉靖丙戌春(1526)。丰坊为嘉靖二年中进士,除礼部主事,这一时期也在南京,完全有可能从未装裱的神龙本摹写湘博本并流传出去。
检索文献,未发现有研究推翻湘博本的唐摹本身份。因此胡焰智的推断无法令人信服。像这种无视实物考证和众多专家意见,缺乏实物支撑就得出的结论往往会走向谬误。我们也很难以“丰坊用于造假的旧纸和旧绢恰恰都不够长。合理的推测是,‘前松后紧,最后两行挤到一起’的行款布局可能接近于《兰亭》真本面貌。这恰好符合启功的观点。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湘博本唐摹《兰亭序》除了本身的学术价值和文物价值之外,这对八柱本《神龙兰亭》的唐摹本身份具有重要的支撑价值,值得我们充分重视和进一步研究。另外,该摹本附有康熙四十六年(1707)常州朱承瑞的摹刻上石拓本。通过对墨本和拓本的目鉴和电脑叠影勘校,可以观察到刻本细节的损失、行款布局的匀齐化趋势、字形的再塑造等。这对碑帖版本学研究无疑是很有帮助的。
四、神龙本与吴炳本的移跋过程
神龙本与吴炳本之间有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移跋过程,但移跋与正文的作伪是两回事。对移跋过程的历史还原应该有助于我们研究事实的真相。
目前的神龙本正文后有北宋许将等七贤跋,元赵孟頫、永阳清叟、郭天锡、鲜于枢跋,明李东阳、文嘉、项元汴跋。据考北宋许将等七贤跋是从吴炳本移来,元赵孟頫、永阳清叟跋是从别的定武系列本移来的。这些结论争议不大。
丰刻本正文末刻有北宋许将等七贤跋,在多种早于丰刻本的神龙系列拓本上也有许将等七贤跋,我们首先需要搞清楚这组跋文的来龙去脉。据唐兰和王连起考证,在明弘治、正德年间(1506—1521)托名牟存理的《铁网珊瑚》中,许将等七贤跋墨迹和吴炳本还在一起。但是到了明崇祯十六年(1643)成书的汪砢玉《珊瑚网书画录》卷一“唐摹《兰亭》真迹《神龙本》”后就有了许将等七贤跋。而吴炳本遭此一劫后是什么样子,只能在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卞永誉的《式古堂书画汇考》一书中可以知道。此书卷五“《兰亭》拓本”中有名曰“定武《兰亭》古本”者即是,但其题目下面有一小注云:“乃神龙本,题签者或笔误耳。”据王连起观察,现在的吴炳本帖心挖换痕迹明显。那么吴炳本原貌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在此作出合理推测:吴炳本原貌不是定武本面貌,而是神龙本面貌。神龙本镌刻精良,应该是容轩本、三雅堂本、丰刻本的底本。这样就能够解释为何这几个本子面貌酷似且都刻有许将等七贤跋的现象,卞永誉的“乃神龙本,题签者或笔误耳”也得到了合理解释。而吴炳本现在的帖心,则极有可能和神龙本上的赵孟頫、鲜于枢题跋原是一本。
五、神龙本与丰刻本印章释疑
丰刻本与神龙本除了共有的“神龙、副騑书府、神品”印之外,还多出了“贞观、开元、褚氏、双龙、淳化、大观、宣和、政和、米芾”诸印。王开儒认为这是丰刻本血统纯正神龙本的证据。启功和王连起则认为是丰刻本装点伪印而已。水赉佑对这些印章进行了深入探讨,认为这些印章与史料中的同类印章不太一样,伪印可能性很大。但是唐兰举出容轩本和三雅堂本做例子,认为在丰刻本之前,有很多神龙系列刻本上就有这些印章。这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装点伪印就能解释得了的。
为了回答这一问题,我们做出以下合理推测:
神龙本是一个极好的唐摹本,神龙年间收藏于唐中宗内府,被盖上了前后“神龙”印。北宋初年,题写了“唐摹兰亭”四字并刻石,刻石时装点了“贞观、开元、褚氏”印。刻本被北宋内府收藏。原本仍流落在外。刻本在内府先后钤印了“双龙、淳化、大观、宣和、政和、米芾”诸印,并被赏给许将等七贤题跋。南宋绍兴年间,又重新进入内府,钤“绍兴”印。宋理宗时至驸马杨镇府中,前后钤“副騑书府”印。宋亡后入吴炳手中,即吴炳本。吴炳将其摹刻,即三雅堂本、容轩本。
神龙本原则是南宋绍兴年间进入内府,钤“绍兴”印。宋理宗时至驸马杨镇府中,宋亡后入郭天锡手中,此时本上仅有“神龙、绍兴”印,与郭天锡记载吻合。赵孟頫诸印和“副騑书府”印是后添加的。这正好能解释“副騑书府”半印之疑。
结语
基于以上对《兰亭序》诸版本流传脉络、题跋移配及印章真伪的梳理与辨析,本文作出一些初步认识与结论:
(1)虽然存在移跋和装点伪印的问题,但神龙本的正文部分无明显作伪迹象,应定为“下真迹一等”的唐摹本,是国之重宝。
(2)唐兰苦苦寻觅的神龙本和丰刻本原本,正是神龙本本身。
(3)无论从书法水平和考证角度,陈鉴本不可能是神龙本的底本。种种迹象表明,陈鉴本的底本可能是薛绍彭刻本的底本唐摹硬黄本。
(4)神龙本和湘博本的行款布局特征(前松后紧,最后两行挤到一起,第七行“盛”字高半头等)是一系唐摹本的特点,或许是古人留给我们解密《兰亭》真貌的密码,不应轻易否定。
(5)神龙本和湘博本互相印证,互为支撑。湘博本的地位被严重低估。
(6)丰刻本上的唐宋印章不是简单装点伪印的问题,可能流传有序。
(7)丰坊可能存在移跋和装点伪印的问题,但不能和正文作伪混为一谈。不应过度拔高丰坊的作伪水平。移动许将跋和挖换吴炳本帖心更像一种研究行为,也就是说,丰坊“让它们去了它们应该去的地方”,并非所谓“炫技”。
(黄光明单位:山东省淄博市中心医院;张鹏雁单位:淄博职业技术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转《书法报》2026年4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