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行书巨轴的三层密码：看懂“重拙大”，你的字才有骨气

朋友，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看一幅字，明明满纸龙飞凤舞，却一点不觉得轻浮，反而感觉特别“压得住场子”，特别有力量？王铎的《与郭完文语轴》，就是这种行书里的“扛鼎之作”。

今天咱们不聊王铎那些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也不扯什么历史背景，就单纯地、像老朋友喝茶聊天一样，掰开揉碎了看看这幅字里，到底藏着哪些让学书法的人又爱又“恨”的硬核技术。

一、第一眼感觉：“重、拙、大”三字真言

先把整幅字挂在眼前，别急着看细节。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重”的感觉，不是笨重，是沉稳如山的重量感。紧接着是“拙”，不是笨拙，是那种舍弃了花哨精巧、返璞归真的老辣。最后是“大”，气象大，格局大，每一个字都好像要撑破纸面的束缚。这“重、拙、大”三个字，是王铎行书，尤其是这类巨轴行书的灵魂底色。明白了这个基调，我们再往里细看，才能看懂门道。

二、笔法核心：“刷”出来的千钧力

很多人学行书，容易滑向两个极端：要么太飘，笔尖在纸上“溜冰”；要么太滞，哆哆嗦嗦放不开。王铎给我们打了个样：什么叫“沉着痛快”。他的用笔，核心秘诀可以形容为“刷”字诀。

注意，这个“刷”不是潦草，而是一种高速、大力、控制精准的运笔动作。你看他起笔，常常是侧锋急速按下，像刀锋切入，瞬间形成厚重而带有棱角的“斧劈”效果。行笔中，笔锋（尤其是笔肚和笔根）死死压住纸面，墨汁被强力“挤”出来，形成中间浓黑、两边略淡，甚至略带飞白的立体线条。这种线条是“圆”的，有体积感的，像一根根充满张力的钢筋，而不是扁平的片儿。

尤其要学习他转折处的处理。很多圆转的地方，他并不轻易提笔滑过，而是通过手腕的强力绞转，让笔锋在“拧麻花”的状态下改变方向。这样写出来的转折，外轮廓可能方硬，但内里力量是拧着的、积蓄着的，所以显得格外坚韧有力，没有软塌塌的“膝盖弯”。

三、结构密码：“正”与“欹”的惊险游戏

王铎的字，单看结构，简直是在玩一种高空的平衡木游戏，惊险又刺激。他的字几乎没有一个是四平八稳的“站”着的，总感觉在往某个方向倾倒，这就是“欹侧”。

但这个“倾倒”不是真的摔倒，因为他总能在最后一刻，用某个笔画或部件，把重心给“拽”回来。比如，他把整个字的上半部分往左压得很低，感觉马上就要倒了，但突然用一个向右下角奋力伸展的长点或捺脚，稳稳地撑住了。这种结构就像比萨斜塔，看着歪，实则稳若泰山，内部充满对抗的张力。

更妙的是，这种“欹侧”不是单个字的炫技，而是为整行、整篇服务的。上一个字向左倒，下一个字可能就向右倾，它们之间形成一种动态的、相互扶持的力学关系，像喝醉了的汉子互相搀扶，反而走成了直线，这叫“因势生形”。初学者如果只学单个字的歪斜，而看不到字与字之间的力量呼应，写出来必然是一盘散沙，东倒西歪。

四、章法布局：“雨夹雪”里的节奏风暴

把眼光放远，看整幅字的布局（章法），这才是王铎最震撼人心的地方。他的行书轴，章法上有个俗称叫“雨夹雪”。什么意思呢？就是浓墨重写的字组和枯笔疾书的字组，相互交错，形成强烈的视觉节奏。

你看他写的时候，肯定是饱蘸浓墨，连写数字，笔酣墨饱，线条厚重，形成一个“墨块”或“重音区”。等到笔里的墨快用尽了，他不去蘸墨，反而就着枯笔，加快速度，唰唰地写出数字，线条变得苍劲飞白，若隐若现，形成一个“枯笔区”或“休止符”。然后，再次蘸墨，开启下一个“重音循环”。

这种由墨色自然变化带来的节奏，比人为安排的疏密更有生命力。它模拟了音乐中的强弱快慢，让整幅作品活了起来，仿佛能听到书写时的呼吸与心跳。我们临摹时，千万不要一个字蘸一次墨，要敢于一组字去经营墨色，体验这种由润到枯、周而复始的自然韵律。

五、学王铎，最容易掉进去的几个“坑”

看到这里，你可能已经摩拳擦掌想试试了。别急，学王铎，有几个大坑，掉进去的人可不少。

第一坑：只学其“形”，不学其“力”。看到线条粗壮就死命按笔，结果写成墨猪一团，毫无筋骨。记住，王铎的“重”是速度加力量，是“刷”出来的，不是“按”死在那的。你要追求行笔过程中的阻力感和弹性。

第二坑：只学其“歪”，不学其“稳”。把每个字都写得东倒西歪，还自以为得了真传。殊不知，王铎每个字的“歪”背后，都有精密的力学平衡在支撑。要先学会“正”，再体会“险中求正”，否则就是邯郸学步。

第三坑：只学其“枯”，不学其“润”。为了追求飞白效果，故意用干笔在纸上擦来擦去，显得做作而苍白。王铎的枯笔是自然书写、墨尽笔枯的结果，是“写”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核心还是中段饱满的润笔，枯笔只是余韵。

六、给你的几点实在建议

如果你真心想从《与郭完文语轴》里学到东西，不妨试试这么来：

先读后写：把帖子挂在眼前，每天看十分钟。不看细节，就看整体的“势”，感受那股“重拙大”的气息。看熟了，手下自然会有感觉。

分段攻克：别一上来就通临。选一个三五个字的字组，集中一段时间，专门练它的笔法（如何“刷”）、结构（如何“欹侧平衡”）、墨色（如何从润到枯）。

放大临写：有条件的话，把字放大到原大甚至更大来临。只有放大，你才能看清并体会他那些细微的绞转、按压和瞬间的方向调整，小字临写很容易忽略精髓。

对比反思：把自己临的，和原帖放一起对比。别光看像不像，要问自己：我的线条有他那种“铁画银钩”的力度吗？我的结构有那种“险绝”中的稳定感吗？我的字组有那种呼吸节奏吗？

王铎这座山，很高，很难爬。但哪怕你只爬到半山腰，回头看看，你笔下的力量感、表现力和格局，绝对和以前不在一个层次了。这幅《与郭完文语轴》，就是一张浓缩的、高强度的“武功秘籍”，就看你能不能沉下心，去破解它一招一式里的密码了。

释文:作官不论卑崇，务敦其厚信，去其猛鸷，仁而济义，俾民处睱，即尊膴何隆替焉。故匪懈之，萭合绅绥，无所逭也。郭完老亲丈一笑，己卯，王铎走笔而言。

转自“新沂市墨海书画艺术中心”，2025-1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