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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亭 | 墨迹本王羲之《游目帖》(《蜀都帖》)辨伪

发布人:发布时间:2025-02-27

王东亭 | 墨迹本王羲之《游目帖》(《蜀都帖》)辨伪

《游目帖》又名《蜀都帖》、《彼土帖》,清乾隆十二年(公元1747年),该帖入清内府,被收入《石渠宝笈》,并入刻《三希堂法帖》。之后,《游目帖》被赐于恭亲王,后又传给了恭亲王的次子载滢。再后义和团事件时从恭王府流出,辛亥革命后到日本,被广岛县安达万藏收藏,1945年毁于战火。2007年由文物出版社与日本二玄社合作以毁于战火前的《游目帖》照片为样本复原。

 

其前后隔水缝间的收藏鉴赏印模糊不清,有乾隆御玺、恭亲王印多方。前隔水外题签为“晋会稽内史王羲之字逸少《游目帖》真迹”,题签下有一无名题跋:“此真晋泠金纸,紧薄如金,索索有声,与笔阵图相类,载在襄阳待访录。” 帖尾有守和审定题跋:“有钟绍京书印二字小印。钟盖唐之越公也。晋谢奕、谢安、 桓温三帖,并黄素《黄庭经》上,俱有此印。见米元章《宝章待访录》。而《黄庭经》 今藏韩雷州处,予屡见之,尤可据证耳。”

 

《游目帖》释文:

“省足下别疏,具彼土山川诸奇,扬雄《蜀都》,左太冲《三都》,殊为不备。悉彼故为多奇,益令其游目意足也。可得果,当告卿求迎。少人足耳。至时示意。迟此期真,以日为岁。想足下镇彼土,未有动理耳。要欲及卿在彼,登汶领、峨眉而旋,实不朽之盛事。但言此,心以驰于彼矣。”

毁于战火前的《游目帖》照片

2007年复原后的《游目帖》局部

2007年复原后的《游目帖》

王羲之《游目帖》,草书,11⾏,102字。入刻《淳化阁帖》、《澄清堂帖》、《十七帖》等。本文将宋拓上博本《阁帖》与明代翻刻本肃王府本一并参与与墨迹本进行对比;安思远本、上野本《十七帖》是为同一本,但上野本在流传过程中经过人为故意篡改(详见《各版本<十七帖>及各大舘刻本之优劣比较》一文),所以也一并列入对比,目的都是为了想对比出墨迹本更接近哪个版本。

 

[图一(组图)]墨迹本中右箭头一所指处,“省”字左撇,唯墨迹本中笔画独细瘦。如图方框中所示“流”字左部三点水,唯墨迹本中作常规俗笔写法。墨迹本图中右箭头二所指处“流”与“具”两字中间之连线,唯墨迹本和安思远本、上野本中作僵直状,《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作委婉起伏之状,且行笔过程中有提按。墨迹本图中右箭头三所指处“具”字末笔《澄清堂帖》、肃府本 、上博本中皆有向下出锋,唯墨迹本和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一致皆未出锋。

 

此三字,墨迹本明显随安思远本 、上野本。

墨迹本/《澄清堂帖》/肃府本/安思远本/上野本/上博本

图一(组图)↑

 

[图二(组图)]箭头一所指处“波”字末笔反捺,墨迹本与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捺法基本一致(上野本中有捺笔出锋),《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作回钩出锋。箭头二所指处“山”字中间竖画《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较短且作方笔平头,墨迹本中特长,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作点状。箭头三所指处“诸”字左竖唯独墨迹本中作外拓之势、之状。

墨迹本/《澄清堂帖》/肃府本 /安思远本/上野本/上博本

图二(组图)↑

 

[图三(组图)]箭头一所指处,诸刻本中“奇”字都是从中间长横画末笔下行再翻转,一笔连写、一气呵成,唯独墨迹本中行笔轨迹交代不清且形态异样。王羲之书帖中大都会出现一两个或者更多出乎常人意料的字型及行笔轨迹,如图箭头二所指处是本帖中最明显的是“蜀”字,王羲之把“雄”字的最后一笔一下子连到“蜀”字之“四”字头中间然后向上翻转后一气直下,一笔而就,“雄”字连下来的这一笔代表着“蜀”字“四”字头中的两竖,而紧接着向上挑起翻转的这一笔代表了“四”字头的左部边框(如图上野本中箭头所指处),此笔除了墨迹本和《澄清堂》本中没有体现,作断开独立的两个字,其他诸刻帖本中皆有所表达。(《澄清堂》属于南宋刻帖,距离北宋诸刻本已经有一两百年时间,这可能由于其墨迹母本的磨损而导致的现象,因为这一笔在翻刻本肃府本中都表现出来了,安思远本、上野本中也有体现,按照《澄清堂帖》如此精妙的摹刻表现,不大会出现摹写乃至镌刻环节上那么大的纰漏。)

墨迹本/《澄清堂帖》/肃府本/安思远本/上野本/上博本

图三(组图)↑

 

[图四(组图)]中箭头一所指处,“左”字末笔短横,《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作下倾之势,唯墨迹本和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作平势。箭头二所指处“冲”字左部竖画中间诸刻本中皆有一点,唯墨迹本中无[按:作为刻帖的母本(墨迹本)中没有的笔划刻帖本不可能凭空臆造,这是常识。光凭这一点,此墨迹就不是以上诸刻本中任何一本的母本]。箭头三所指处“三”字之三横画之间距,诸刻本中皆是上密下疏(书法中的开合,聚散、疏密),唯独墨迹本中作等距离。

墨迹本/《澄清堂帖》/肃府本/ 安思远本/上野本/上博本

图四(组图)↑

 

[图五(组图)]箭头一所指处,“都”字右上部从提笔到翻笔,《澄清堂帖》本中最为精妙,肃府本中次之,墨迹本中最差。(按:只要看到 此“都”字第二横和中间一撇之中从提笔到翻笔的连笔过程中变化的微妙,你就会觉得《澄清堂》刻本的了不起,墨迹本和其他刻本都没做到)。如图方框中“殊”字左部“子”,《澄清堂帖》、肃府本、 上博本中皆为前倾(左倾)之势,唯墨迹本和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作垂直势;右部“朱”中间竖画,唯墨迹本中作向左弯曲状,诸刻本皆为垂直状。箭头二所指处“悉”字末笔收笔,《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为楷书收笔法,墨迹本和安思远本 、上野本 中则为隶书收笔法。箭头三所指处“波”字末笔收笔,墨迹本和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皆为回钩出锋,而《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则未出锋。

墨迹本/《澄清堂帖》/肃府本/安思远本/上野本/上博本

图五(组图)↑

 

[图六(组图)]右箭头一所指处“也”字横画,《澄清堂帖》本中最为精妙,提按变化丰富,这是王羲之“节笔”的表现技巧,其他诸刻本都有表现,唯独墨迹本中最差;左箭头一所指处是“也”末笔,诸刻本中皆作稍平之势且从中段开始行笔渐按渐行,笔画由细渐粗,《澄清堂帖》本中依旧最佳,唯独墨迹本中作纵势且行笔由重至轻。左箭头三所指处“可”字之“口”,《澄清堂帖》本中尤为精妙,唯独墨迹本中行笔轨迹交代不清,且其形态与诸刻本中完全不是一回事。图方框所示处“得”字左右之间的距离。唯墨迹本中最窄。右箭头二所指处“果”字末笔捺画,唯独墨迹本中作出锋回钩。左箭头三所指处“当”字中间竖画,《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起笔作“横折竖”,墨迹本与安思远本、上野本中类似,但墨迹本中为露锋“尖头竖”;左箭头四所指处“当”字左点,诸刻本中皆为“竖提”,唯墨迹本中作出锋之“点”。

墨迹本/《澄清堂帖》/肃府本 /安思远本/上野本/上博本

图六(组图)↑

 

[图七(组图)]箭头一所指处“告”字首笔“撇折横”,诸刻本中皆是由上一“当”字的末笔连贯而下,唯独墨迹本中单独起笔;左箭头二所指处“告”字第二横画之起笔,墨迹本中入纸角度不对。右箭头一所指处“卿”字右部,诸刻本中皆为方折笔,唯独墨迹本中用使转且笔画形态作圆弧状。右箭头二所指处“迎”字右中部,墨迹本中类似安思远本、上野本而逊于此两刻本。左箭头三所指处“少”字中间竖画起笔,《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妙,是为上一字收笔后的顺势带入,且作左倾势,唯墨迹本中作垂直状;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较之少神,墨迹本中此“少”字最为无神;此画墨迹本随安思远本 、上野本。

墨迹本 /《澄清堂帖》/ 肃府本 / 安思远本 / 上野本 / 上博本

图七(组图)↑

 

[图八(组图)]左箭头一所指处“人”字左撇画,唯墨迹本中最细瘦;右箭头一所指处“人”字右部捺画,这也是王羲之“节笔”写法,《澄清堂帖》刻本中最为精妙,而墨迹本中是用按笔写出来的,以至于此捺上下两个面都鼓出来(如图箭头处),这样就显得丑陋,而诸帖中上面这个面都是平滑的。右箭头二所指处“主”与“时”之间的连笔,唯独墨迹本中写成僵硬的主笔(此处墨迹本类似与安思远本 、上野本 ),诸刻本中皆委婉且有提按造成的线条粗细变化或者若断还连;且墨迹本“时”字左部“口”的行笔轨迹与诸刻本中都相反。左箭头二所指处“示”字中下部,唯独墨迹本中写作“弧弯钩”出锋并上提,此钩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皆为向左下带出,《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则均未出锋;右箭头三所指处“示”字首点,唯独墨迹本中收笔处上提出锋;此画墨迹本随安思远本 、上野本。

墨迹本 /《澄清堂帖》/ 肃府本/ 安思远本 / 上野本 / 上博本

图八(组图)↑

 

[图九(组图)]右一箭头所指处“意”字末笔,诸刻本中皆为委婉之态,且收笔上提,唯独墨迹本中无(此画墨迹本随安思远本、上野本)。“迟”字末笔向左回笔再带向下一“此”字首笔,《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有明显体现,唯墨迹本和安思远本、上野本中皆作独立的两字。箭头三所指处“此”字中上部,墨迹本中与《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行笔轨迹完全相反,且也不类似安思远本、上野本(按:此字墨迹本书写者是按照他自己的书写习惯发挥的)。右箭头四所指处“期”字左部,除《澄清堂帖》中不明显之外,诸刻本中皆有明显的转圈行笔轨迹,唯墨迹中独异。“期”字左部首笔写成点,与安思远本、上野本一致。

墨迹本 /《澄清堂帖》/ 肃府本 / 安思远本 /上野本 / 上博本

图九(组图)↑

 

[图十(组图)]左一箭头所指处“真”字左下部之点,《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都不是行楷书之点,其中上博本中尤为得王羲之真意;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为行楷之点,墨迹本中最差(此点墨迹随安思远本 、上野本)。左箭头二所指处“以”字左部,《澄清堂帖》、上博本中最为神韵,肃府本中次之,安思远本、上野本中皆多了个按笔动作,墨迹本中最丑(墨迹本随安思远本、上野本)。右箭头一所指处“岁”字右上部,《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为撇画之起笔出头而覆盖中间竖画之起笔,墨迹本和安思远本、上野本中皆作明显的竖画出头;末笔捺画墨迹本中最丑。左箭头三所指处“想”字右中部,《澄清堂帖》与上博本中最为神妙,肃府本中次之,安思远本 、上野本再次之,墨迹本中最差;右箭头二所指处“想”字末笔,诸刻本中皆作回钩出锋带下,唯独墨迹本中无。

墨迹本 /《澄清堂帖》/ 肃府本 / 安思远本 / 上野本 / 上博本

图十(组图)↑

 

[图十一(组图)]左箭头一所指处“土”字左上部,唯墨迹本中与诸刻本中皆不一致。右箭头一所指处“未”与“有”字之间的关系,上博本中最为神妙,肃府本中欲断还连,《澄清堂帖》本中笔断意连(由此再次可见原帖墨迹从北宋至南宋间的磨损),安思远本中已经写作委婉的实笔,墨迹本与上野本一样都写作僵直的实笔;“有”之末笔点,墨迹本中最差(“有”字末笔,唯独上野本中为平出,其余皆为下倾之点,再次可见上野本的篡改。并由此可知,墨迹本不是临摹的上野本,而是安思远本、吴继仕跋本或者其他《十七帖》版本)。左箭头二所指处“动”字左上部两点之间的连线,《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较为虚,墨迹本和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皆较为实;左箭头三所指处“动”字左下部竖钩,诸刻本中下方皆出头,唯墨迹本中未出头。右箭头二所指处“耳”字右中部,唯墨迹本中横画出头(肃府本也略出头)。左四、右三箭头所指处“要”字中部,墨迹本中与诸刻本中行笔轨迹皆不一致,《澄清堂帖》与上博本中皆表现得较为精妙(按:这是王羲之习惯性的行笔轨迹),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次之,墨迹本中最差[见图十一(组图)放大版中)]。

墨迹本 /《澄清堂帖》/ 肃府本 / 安思远本 / 上野本 / 上博本

图十一(组图)↑

图十一(组图)之墨迹本中“要”字放大

[图十二(组图)]左箭头一所指处“波”字左部竖画,唯独墨迹本中作外拓状(按:同前文图片中一样,此书写者由着强烈的外拓习惯性);右箭头一所指处“波”字末笔反捺,《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有出锋回钩,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都有波磔,墨迹本中作长点。左箭头二所指处“登”字上方中间,《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作垂直并列两短竖,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稍有改变,墨迹本中写作两个反向倾斜的点。左箭头三所指处“岭”字右上部之按笔点,唯墨迹本中最差;右箭头三(墨迹本中左三)所指处“岭”字末笔,诸刻本中皆有出锋,唯墨迹本中无。左四箭头所指处(刻本中左三箭头处)“峨”字右中部,唯墨迹本中多了一道折笔。

墨迹本 /《澄清堂帖》/ 肃府本 / 安思远本 /上野本 / 上博本

图十二(组图)↑

 

[图十三(组图)]左箭头一所指处“朽”字左上部,《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为清晰的转笔环绕,安思远本 、上野本中貌似作两笔,墨迹本中竖画则明显作重新起笔;右箭头一所指处“朽”字左中部《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皆作撇和提的连写,墨迹本和安思远本、上野本皆作实笔。右箭头二所指处“之”字末笔,诸刻本中皆为平势,唯墨迹本中作下倾之势(由此可见墨迹本属于意临)。左箭头二所指处“盛”字左上部唯墨迹本中撇独短而导致撇与中间竖之间的距离较大;右箭头三所指处“盛”字右上部横画末端向上提笔带起,唯墨迹中提笔独低、形态独短。左箭头三所指处“事”字末笔出锋,诸刻本中皆作短而委婉,皆“不激不厉”,正如孙过庭评价王羲之“不激不厉,风规自远”,梁武帝评价王羲之“意疏字缓”,而唯独墨迹本中此笔可谓狂放、狂野、轻佻(由此可见墨迹本属于意临)。左箭头四所指处“但”字左下部竖,墨迹本与安思远本、上野本皆比《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明显要短;右箭头四所指处“但”字末笔横,《澄清堂帖》、肃府本刻本中皆有下倾之势,墨迹本和安思远本、上野本、上博本皆作平势。

墨迹本 /《澄清堂帖》/ 肃府本 / 安思远本 / 上野本 / 上博本

图十三(组图)↑

 

[图十四(组图)]墨迹本中“波”字左部第一竖画底端(墨迹本图中右箭头二所指处),《澄清堂帖》和肃府本(包括上博本)中皆作翻转,唯墨迹本和上野本(包括安思远本)中无;墨迹本图中左一、右一箭头所指处“波”字右上部连笔环绕,墨迹本与其他诸刻本都不一致。墨迹本中左二箭头所指处“土”字中间竖画,诸刻本中皆作先垂直后带出,唯独墨迹本中直接向左倾斜;右三箭头所指处“土”字末笔点,诸刻本中皆作“放”之势、之态,唯墨迹本中作“收”势而意境全无(此两字可以看出墨迹本书写者不完全忠实于各刻本,属于意临)。

墨迹本 /上野本 /《澄清堂帖》 / 肃府本

图十四(组图)↑

 

在草书中,“方”字在作为偏旁的时候往往简化成与提手旁“扌”和“木”字旁相近似、类似的写法,本帖中的“旋”、“朽”、“于”[图十五(组图)]三字王羲之都做了不同处理,连明代翻刻本肃府本都反映出来了,而墨迹本中此三个字都写成“木”字旁的写法,与上野本《十七帖》(包括安思远本)中相类似。“于”字左部“竖钩”的起笔,在孙氏本中体现出王羲之习惯的隶书方笔,而且这一笔上粗下细,是典型的王羲之锥形笔画(详见本人《王羲之书路历程及其书法基因密码》一文)。上列三字横画和竖画的起笔,墨迹本中大都是楷法,而诸刻本中则都不是[此三字足见墨迹本书写者的楷书功底和习惯性用笔(真正的王羲之并不擅长楷书,而是八分隶书),以及对草书的不精通]。

墨迹本 / 上野本 /《澄清堂帖》/ 肃府本

图十五(组图)↑

 

[图十六(组图)]中箭头所指处,墨迹本从第五行(倒数第六行)最后一个字开始按照安思远本、上野本《十七帖》版本的行列排列格式,此行最后一个字是“此”,而《澄清堂帖》、肃府本、上博本中最后一个都是“期”字。

墨迹本 局部 /《澄清堂帖》局部 /上野本 局部

图十六(组图)↑

综上可知,墨迹本《游目帖》与《十七帖》安思远本 、上野本的排版格式一致,书写情况也相类似,但其笔法相对保持作为临写者自己的个性及其楷书功底的书写习惯,行笔轨迹也多有保持自主意识和意志,诸多微妙细节上都不如安思远本 、上野本,相对失真。此墨迹本最多只能属于安思远本之类的《十七帖》版本的临写本,连“摹”字的边都沾不上,更别说什么唐摹本。

 

由于此墨迹本《游目帖》属于临写本,不属于摹本,且由于帖文文字数量众多,所以在此不作、也没必要作过于细微的比对。下面我们再来看一下墨迹本中所流露出来的楷书功底的书写习惯。

 

[图十七(组图)]中箭头所指处各字竖画的起笔,墨迹本中都为楷书功底的习惯性起笔,而安思远本中则不然。[图十八(组图)]中是《游目帖》中部分带点的字,《澄清堂帖》刻本中,点之丰富多变尤为精妙,特别是第四行“令”字下方两点、末二行“言”字上方两点、末行“镇”字右下方两点,这些都是典型王羲之书法中的特色现象。王羲之书法最大的优点和特色之一就是其点画形态极其丰富多变,其每一通书帖中之点画几无一笔类同。[图十八(组图)]墨迹本中的点大都为楷书功底的行楷点,而安思远本《十七帖》中不是,孙氏本中更不是。由此可见此墨迹本《游目帖》的临写者有着较深的行楷书功力,他的书法基础是楷书。而王羲之的基础功力是隶书(详见本人《王羲之书路历程及其书法基因密码》一文)。

图十七(组图) 墨迹本 安思远本

 

墨迹本 / 安思远本 /《澄清堂帖》

图十八(组图)↑

 

(图十九方框中)“故为”两字属于磨损、剥落或者做旧,而如图箭头处有一个字的空白位置,则是为了严格按照安思远本 、上野本《十七帖》中的行列;纵观王羲之所存世的书帖都没有这种空置的现象,其下面空白处完全可以写得下下一个“也”字(按:如果是王羲之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王羲之真迹不可能写成这种“章法”,而只有临写本、非摹本才会正常出现这种情况。)

图十九 墨迹本《游目帖》

总结论:墨迹本《游目帖》是安思远本之类的《十七帖》中《游目帖》的不是很忠实的,带有强烈的行楷书功底和书写习惯的,有着书写者自身个性和自主书写意识、意志的一件书法临写练习作品,根本不是摹本,更非唐摹本。

 

黄君在其《王羲之<十七帖>研究》一文中谓其是赵孟頫所临,不知何据。我认为两个赵孟頫加起来合并成一个人也临摹不到此本的程度。赵孟頫楷书功力太深,不说他误入歧途,把《兰亭序》当作是王羲之,按照这种笔法与形式写了一辈子,别说日书万字,日书十万字都只能是写字匠,书奴。一个人如果方向错了,其结果只能是越努力越南辕北辙。而实际上他对于书法的认知及审美也只到智永《兰亭序》的层次,根本不懂得王羲之草书好在哪。比如他临的王羲之《汉时讲堂帖》(图二十)、《儿女帖》[图二十二(组图)],基本上都是带着他自己审美及笔法习惯的意临,可以说没有一笔与王羲之相关。据我对其中的笔法分析,此墨迹本应该属于明代。至于其上的明代人题跋和印章是不是涉及作假(据传此墨迹本《游目帖》在明初为郑济所得,并邀方孝孺为其作跋。1402年,靖难之役后,方孝孺被诛十族,郑家为避祸,删去了此跋。不过后来,郑济之侄郑柏找到原文并重跋于后。明末时,该帖归徐守和所有,并被重新装裱。清乾隆十二年,即公元1747年,该帖入清内府),本人未及详考。墨迹本《游目帖》有一定的艺术价值,但没有任何对于王羲之书法研究方面的学术参考价值。

图二十 赵孟頫临王羲之《汉时讲堂帖》↑

图二十一 安思远本《汉时讲堂帖》↑

赵孟頫临王羲之《儿女帖》 / 安思远本王羲之《儿女帖》

图二十二(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