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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与书法境界

发布人:发布时间:2014-09-03



 

中国文化与书法境界


 

王岳川




   
    北大是百年老校,北大出过很多的书法人才,像沈尹默,像我们的老校长蔡元培等等。但是,这一个世纪随着西方文化的全面侵入中国,似乎,中国文化慢慢被边缘化了。我们先看一下中国文化和书法境界当中中国的书法文化怎样被边缘化的。请大家看一下,若干年前我出版的几本书,一本叫《文化战略》,一本叫《发现东方》,还有一本叫《文化输出》,结果,让一些全盘西化的朋友不舒服了。有一位教授批评我说:“王教授,你发现的东方是什么?难道你发现东方不就是纳妾、缠胸、缠足、吸鸦片吗?”我说:“怎么你说起东方,中国就是这些衰败的、不堪的东西呢?难道我们不可以向全世界说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吗?难道不可以说出古琴的文化、诗歌的文化,乃至于我们的书法的文化吗?”
所以,我们要牢记老子的一段话:“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什么意思呢?真正的境界,高迈的人,听见一个正确的道路,踏踏实实去实行它,而智商中等的,与己无关,所以若存若亡,没关系。而那些真正处于一种底层,甚至是对一种优秀的文化怀有一种敌意的人,大笑之。老子说得好,不笑不足以为道。如果你是一种正确的思想没人攻击你,你就是错误的思想,就是小人。所以君子永远是会被人攻击的。但是,正是在攻击当中,就像我们的孔子一样,惶惶如丧家之犬,最终,他成为万世师表。

一 向世界播撒中国文化

    请看,2006年7月16日,我去到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英国的牛津大学。在它的校园里,他们给了我十五分钟讲中国文化的美丽精神。结果老外们摇摇头,战败之国,何美之有?再过了几年,我再次去英国,这次在伦敦大学召开国际会议,聆听中国的声音。这次不一样了,由于中国的经济的崛起,所以使得年事高迈的著名哲学家怀特、大英博物馆副馆长、德国人、法国人济济一堂在伦敦大学听王教授讲中国文化的美丽精神。尽管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但是他们还是听。茶歇的时候,伦敦大学校长说:“王教授,你不是国际书法家协会的副主席吗?你来给他们写一幅书法。”“好,遵命。”我写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各位朋友们,来看看他们的表情吧。这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私下对我说:“王教授,我活这么大把岁数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中国活人写书法。”我们自己认为中国文字五千年,中国书法三千岁,但是我们传播出去了吗?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觉得很美好,可以吗?
    再看看,两位看见王教授在上边笔走龙蛇,大惑不解,这是玩艺术吗?这位意大利人满脸怒容,很生气。他认为,王教授这不是在玩艺术。因为,西方的油画,大家知道,画几笔,要退后若干米,再上去再从容的画几笔。而中国,你看写书法的人,埋头苦干,一气呵成,八面出锋,阴阳向背,笔走龙蛇,不可端倪。——我们应该彼此尊重,西方油画我们也很欣赏,中国的书法也应该欣赏。这位教授走上前台,毫不客气地说:“王教授,我是意大利人,我们意大利有一个著名的画家达芬奇花了整整四年,才画出一幅蒙娜丽莎,而您刚才花了四分钟,你告诉我们你画完了,我们没看出画的是什么。”我说:“我写的是China calligraphy ,是中国书法,它不是画,它不是具象,它是把文字作为素材,把微言大义作为内容,处以优美的形式的表达。”我说,刚才我听出你的话的弦外之音,因为达芬奇花了四年,而王教授却仅仅写了四分钟,不过我想解释一下,中华民族有一句话叫做“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要小看这一分钟。而且就在离一墙之隔有一个著名的博物馆——大英博物馆,三楼有个中国馆,里面有个唐朝怀素的《自叙帖》,里面有这样几句诗“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什么意思呢?怀素和尚居然大叫三五声,墙上写了千万字,速度比王教授更快。但是,他毫不愧疚于放在世界最大的博物馆,向全人类展示。所以,中国人的艺术从来不以时间长短来评它的价值高低。
    第二,我认为我们应该找到一种如何看西方,如何看东方的角度。我建议,采用北京大学费孝通教授的十六个字:“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什么意思呢?每个民族国家要赞美自己的艺术,各美其美,但是呢,要以宽阔的胸怀去赞美别人的艺术,美别人之美,美美与共,两美其全,天下不再争议。不知以为然否?这位教授不吭声。
    王老师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我去到了美国,任务很简单,孔子学院总部给我规定了任务,28天去28个学校讲演。每天独自一人拉着拉杆箱,每天独自一人去机场找到一个大学,找到这么一间教室进去开讲。我们知道,中国文化在海外、在世界领域当中处于弱势,你要去说服别人是非常困难的。甚至就连我们伟大的祖国自己,很多人都还想全盘西化,况且他人呢。
第一站,肯尼所大学,他的校长主持我的讲座,我坐在第一排洗耳恭听。他说我的右手有一枚星条旗,毫无疑问,世界NO.1,左手有一面五星红旗,据说,世界NO.2,两面国旗代表了两个国家长期的军事对峙、文化冲突、意识形态互相妖魔化而经济互相制裁,今天来自北京大学的王教授想对我们说点什么?我们也洗耳恭听。话说得如此的开门见山,我也毫不客气,跳上台,说我不远万里而来,带来A和B两个选择,A,美国和中国应该有宽阔的胸怀为人类的幸福安康的未来负责任,如果美国不允许中国的崛起或者是要阻扰中国的崛起,我认为一定会输。讲了两个小时,校长似乎有点感动,讲完了以后他走上前台,挥笔当着我的面送给我一幅美国书法,请大家欣赏一下。
    在座的小小的书法家们,你们认为这是书法吗?他写的内容是“Joan”和“Wang”,他的姓和我的姓。如果您姓“孙”我写个“王孙”你挂到了墙上,你还说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你姓“胡”,我写个“胡王”,你说王老师是不是没有文化呢?中国书法有三(四)个重要的元素,不仅仅是线条写得流利,线条写得神骏就叫书法。
    第一个元素叫“文字”。书法的书就是“六书”的书,就是文字的意思。所以我听见有人说“非汉字书法”,我吓了一跳,就相当于他找了一个圆的方,找方的圆,完全是南辕北辙。所以,文字很重要。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人类发明了很多的东西都没有惊天动地,唯独发明文字以后惊天动地。
    中国古代对文字非常的珍惜,孔子述而不作,老子临到出关,被关勇留下来才写了一本书《道德经》,释迦牟尼基本上用口口相传传达他的经文,而我们今天多少人对文字不再珍惜。你看看微信、飞信、短讯、博客疯狂地往外抛洒一些低水平重复性的、没有真正的学术思想含义的一些东西,多么的可惜。中国的文字在全世界几大文明奇迹当中唯独能够保存下来,有赖于书法。中国的文字,甲骨文三千五百岁,钟鼎文三千岁,大篆两千七百岁,小篆二千二百岁,隶书二千多岁,一直到了楷书、行书、草书一股脑儿地传到了二十一世纪。而西方,不管是哪个国家,它们的古代的文化都已经中断了,所以文字代表了一个文化的命根。
    第二,书法不能写一些烂七八糟的内容,写一些鲁迅先生称之为国骂。有一位朋友跟我说,书法就是线条的优美、形式的完好。我说可以,您现在父亲八十大寿,你用你线条的完好写一幅鲁迅说的国骂送给你的老父亲做寿,看他扇不扇你的耳光,他一定会扇你的耳光。因为书法不仅仅是认线条,线条背后就是他的微言大义,他的精神内核很重要。所以,我们一写“厚德载物”——《易经》;一写就是“更上一层楼”——《唐诗》;“黄河之水天上来”,就是“道不远人”——《四书》。书法了不起啊,他在整个世界世俗化的浪潮当中,坚定地成了中流砥柱,在整个中国大地没有古汉语的情况下,唯独书法坚持写的内容全是古汉语。所以,我们的《三坟》、《五典》、《四书》、《五经》、《十三经》、《二十五史》这种美妙绝伦的思想,赖以书法传承到了二十一世纪,它是我们国家的一个瑰宝。
    第三,书法它具有很重要的一个含义:时空的广袤性。先谈空间。在座的朋友,不管中国多少个省、市、县过春节一定会在门口挂“对联”,挂在这个堂屋叫做“中堂”,挂在西庑叫做“亭台楼阁”,如果是挂在佛教门口叫“大雄宝殿”。中国的所有的政治经济文化乃至日常生活离开书法都不行。书法在时间上也是了不起的。大家看一看,我曾经和刘芳菲在中央电视台“文明之旅”做了一期节目,我举了一组数据,我重复一下,这组数据是:中国古代的皇帝从秦始皇到末代皇帝人均寿命很可怜,39岁。那么高僧从唐僧玄奘一直到弘一法师,人均寿命是多少呢?人均寿命是66岁。而书法家,从王羲之到启功,人均寿命79.3岁。也就是说,书法家比高僧多活十三点几岁,比皇上多活整整四十年。我们拿一支笔,不吃药不打针不花钱,就居然可以长寿,您知道是为什么吗?就在于,经过心理学测验,当你悬肘悬腕悬指的时候去写字,要把它写在格子里边,你聚精会神,你凝定,你达到了一种禅定状态,你的心跳变慢,呼吸深沉,你几乎达到了一种忘怀一切,外物世界消失,杂念消失,甚至七情六欲消失,变成了天地之间,一灯独影下的一个思想者。
    第四,并非不重要,书法是中国文化的一个“logo”,是它的一个标志。传递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只要一看见写书法,便知道是中国的。所以王老师到国外去,除了讲国学,总是要给他们写一幅字,国学与书法。
    好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我一幅美国书法,我就送你一张中国的纸,两千岁了,我们指的是纸的来源。一支笔,中国最早的毛笔,已经三千年了。这位校长拿着笔和纸写的时候,他再也找不到感觉,因为它需要悬起来,结果,他的线条很懦弱。他又请出一位写彩色书法的一位书法家。我回答他的四个字——天地五行,我完全可以写“厚德载物”,写“自强不息”、“心远地自偏”,写“更上一层楼”,但是我创造了一个词。
    天地,是中华文明的本体论,顶天立地,而且天和地是生养死葬的大地,我们叫做“皇天后土”。有人认为,是不是太痴迷了?一点不痴迷。听听辛弃疾怎么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听听李太白怎么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我的影子和月亮都是人,他把天地万物看成鲜活的,有生命力的。而西方的天,打草杆的天;地,挖石油,采煤炭,吸天然气的地。于是,环境污染,遭到了空前的报应。时光转了一圈又一圈,西方人才知道,原来中华民族的“天人合一”就是生态和谐的前辈。五行,乃这杯水可以灭火,这杯水可以生木,同样一杯水,功用完全不一样,怎么回事?看来规律不在于认识,而在于怎样运用规律。所以中华民族就提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相生相克,化干戈为玉帛这些美好。总结一下,“天地”就强调本体论顶天立地;“五行”让世界更加和平,解除那些冲突。
    我继续往前走,去了马里兰大学讲演,去了丹佛大学讲演。在丹佛大学讲演的时候,大家看看,跟我学书法的只有二三个同学。我们切记不要认为中国文化在海外到处是春花烂漫。我说句痛心疾首的话,门可罗雀。一个人口世界第一的文化,居然在国外被屏蔽掉、被妖魔化,而我们还关起门来自己很乐的时候,这个民族的明天一定是危险的。但是来跟着学的人越来越多,我坚信一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家看一下,这位女博士,爱中华民族,她穿着一身中国的服装,取了一个中国的名字“瑞”,然后写了一幅“有教无类”——孔子的话。当这些金发碧眼的孩子们写着“春回大地”的对联,当这些白人、黑人、棕色人种写着老子的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有理由相信,中国文化一定会铁树开花。
    继续往前走,去哥伦比亚大学,去卡拉马祖密歇根大学讲演,去哈佛大学讲演,去兰卡大学讲演,去兰卡大学孔子学院讲演。人越来越多,但是我意识到来听的人很多,真正的朋友却很少。1945年二战结束,全世界的欧洲打得稀烂,亚洲中华民族经过了艰难和痛苦。反法西斯取了胜利,全世界,美国一数一共六十八个国家,结果美国由于隔山观虎斗,它的本土没有发生战争,它卖军火无限的强大,它变成了实际上国与国的太上皇,霸权。经过它统治七十多年以后,美国把全世界零碎化为236个国家。前苏联变成了5个国家。中国在1989按照美国的原计划要碎裂成16个国家,到了那一天我去福建看各位朋友的时候,要经历好多次签证才能去到。那个时候中华民族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的小国敢于和美国、日本、韩国来打一场现代化的战争。236个国家当中,中国有几个是朋友?您想过没有?两个半,占1%,一个叫古巴,一个叫巴基斯坦,半个叫北朝鲜,而北朝鲜最近变化很大。一个大国崛起,却身边没朋友,是什么原因?是你的钱不够吗?是你的肌肉不强吗?不是。是你的文化衰弱。你的文化没有出家门,没有广泛地去春风化雨,没有让天下来归心。文化,变成了空洞的文化,一个丧失了凝聚力以后附设了的文化,它的明天的问题会成堆。所以小平同志说得非常好,一手“硬”,一手“软”。“软”的那手,就是文化。所以我们在座的所有的朋友们,要努力提升中国文化。最后我见到了罗德校长,丹佛大学。在亚特兰大,做了最后一次讲演,完成了二十八天的行程。
    然后来到了第三个地方,拉丁美洲——三个国家的访问。朋友们,我从欧洲出发,到了美洲,现在又到了拉丁美洲。我去了世界上将近五十个国家,看到了很多的国家对中国文化是屏蔽的。还不错,古巴是中国的朋友,所以哈瓦那大学的校长让他的同学、教师们穿上中国的民族服装,热烈欢迎王老师,请王老师在他们一个比较好的厅里面去做了次讲座,然后两位记者对我进行了采访,一位博士向我提了一长串的问题。结束古巴的访问,我来到拉丁美洲第二个国家,叫做哥斯达黎加。看一下,他们大学生聚精会神听离他们一万三千公里远的中国的声音。中国确实在今天不可忽视,但是他们更希望听到中国文化的声音,不仅仅是战机起飞,我们军舰下海,还有我们的文化的一种凝聚力。然后我去到了第三个国家,这个国家是黑人国家牙买加。我举办了一个书法展,可惜非常失败。请到了中国驻牙买加的大使,请到了牙买加大使方面的官员,可惜我展出仅仅一天,一共来了不到十个黑人同学,然后这位女同学就问我,“老师,您究竟画的是什么画,我们怎么看不懂啊。”我说:“是的。我没有画阿猫阿狗,我是把汉字尽量夸张变形,变成一种抽象的艺术。”这位孩子说英语,手上拿着是《圣经》,兜里面兜的是可乐,她从思维、味觉到整个语言全盘美国化,而中国的所谓的高精尖的书法艺术对她来说,就似乎从来没存在过,我们不觉得令人深思吗?
    好了,最后我来到了亚洲,去到了印度尼西亚,我做了一次学术报告,然后在李岚清的展厅当中每天接待上千名观众,我组织他们的十个大学的优秀学生来写中国的书法“永”字八法,我手把手教给了孩子,然后教会了A班写会了四个字“印中友好”。大家可以看到,肯定不如您写的好,不过没关系,他们只学了一天,情有可原。为什么要写“印中友好”?因为在1965年,他们的军警居然开枪打死中国人三十万,相当于光天化日下的一次南京大屠杀,要不让这种大屠杀不再在二十一世纪出现,就一定要好好地教育或者协调他们的下一代。来看看,还有B班,教会了三个字“爱和平”。我和他们合影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小平同志说的,我还往前走了半步,从洋娃娃抓起,这样,学生才会爱好中国的和平,不会说中国威胁论,黄祸论,崩溃论等等。

二 江本胜的《水知道答案》

    刚才,我给朋友们谈到的这些话题不知大家注意到它的厉害与否?中国在海外,需要大家努力。回到我们的本体,我想引证一本书,这本书叫做《水知道答案》,因为今天来听课的孩子,最小的才六岁,我们不能讲得太抽象,一旦抽象了,她可能听不太明白。《水知道答案》这个标题成立吗?水没大脑它听见什么了吗?来,他做的实验很简单,拿一杯水搁到巴赫、莫扎特、贝多芬,按西方的说法,都是古典音乐,优美,没有杂音,没有不和谐的音尘。听了二十分钟以后,然后把这杯水温度降到零度,它开始结冰凌花,然后用分子照相机把这朵冰凌花拍下来,看看,居然如此的美妙。就像是女孩子们喜欢的三卡拉的钻戒,像不像?整杯水都这么优美,然后又把这杯水解冻以后,放到重金属摇滚,就是像崔健、杰克逊,甚至像唐朝、黑豹,这些重金属摇滚——咣咣咣咣,没有节奏,一百二十分贝。这杯水又听了二十分钟,然后同样的方法拍摄它的水分子结构,它变成了这个样子。根据专家论证,这是一个癌细胞的结构。
    大家明白了吗?在唐朝人均寿命才四十岁的时候,欧阳询活了85,柳公权活了88。在今天人均寿命82岁的时候,猫王活了42岁,杰克逊只活了50,是什么原因?您去想。因为您的身上70%都是水,我们就是一个小宇宙,我们和地球是一样的,地球也是70%的水。换言之,你听什么您的臭皮囊装的水就产生怎样的变化,你还敢说古典就不重要吗?还敢说优美和境界就过时了吗?
    好了,江本胜把他的研究进入到了第二个层面,他在上面写了一个字,写的是一个“爱”字。我最近在中央电视台“七夕”的这个节目当中写了一个繁体字的“愛”,我认为这个简化得不好,因为它简化得把那个“心”拿走了,所以现在的爱就没有“心”了,只爱“钱”嘛。我认为古典的繁体字当中有一部分还是该恢复。他又写了一个字叫做“谢谢”,英文的“谢谢”,德文的“谢谢”,法文的“谢谢”,无一例外,都是辉煌无比。
    同学们可能会觉得奇怪,那个水它知道什么?你写什么它都一样。好,他马上写了“浑蛋”,英文的“浑蛋”,德文的“浑蛋”。目击道存——你看,感觉到原来它是如此的恐怖。您知道吗?书法,全世界的书法,没有一幅是国骂的书法,写的都是美好的意思。好了,又做了对照,上面是天使,下面是恶魔。所以,赠人以吉言,送人以希望和祝福是多么美好的。而天天诟骂,天天仇恨的民族是多么的虚伪,是多么的危险!上面是好可爱,下面是好可恨,仇恨会带来什么?
    江本胜把他的研究进入到第三个方面:科技。(上面)写上了电视,下面写上是电脑;上面写的是手机,下面写的是微波炉。不用说了,您看了就明白了。书法家的长寿也不用我解释,您一定会明白了。江本胜的答案是什么呢?他想说明什么问题呢?我来总结一下,江本胜的答案很简单,《水知道答案》就是:好就是好。不管它是古代现代,不好的就是不好,不管它是什么先锋、时尚,是什么前卫等等都是不好。黄金埋一万年也是黄金,瓦片埋一万年也是瓦砾。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要重新找到中国文化的根,就进入到了文化深度决定书法高度。

三 略谈儒、释、道

    我们来简单的说一下中国的文化。有些人认为中国书法就是跟艺术有关,就是跟线条的质量有关,跟文化无关。最近,我写了一篇文章叫《书法十方》。“十方”本来是一个佛教术语,我们都知道“四方”——东、南、西、北。佛教认为还有“天”和“地”两方,再加上“东南”、“西南”等等。天和地一共十方。《书法十方》就是书法和文化的紧密联系。
    解答第一个问题,中国文化究竟包括什么?就包括儒、道、佛占90%,剩下的10%里面是三教九流的“九流”,里面是“厚黑学”的一些黑暗的文化,还有一些民间的节日文化,再加上一些非常个案的一些文化。那么,第二个问题,儒家、道家、佛家它们强调的是什么?共同点,鲁迅总结是“吃人”,你同意吗?我不同意。我总觉得是“善”。
    儒家强调的是和谐之境。听听为官之道,注意《四书》的《大学》这本书不是“University”,而指的是大人之学,其实就是为国家塑造栋梁之才的学问,所以“大人之学”就是有才德的人出来成为这个国家的领导人。开篇便说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而“三纲”之后是“八目”,除了格物——格、致、诚、正,后面是——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请问,那个“平”是什么意思?不是“踏平”,而是他的人格魅力让天下太平。再看知识分子伦理,“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强调“和”;家庭伦理,“家和万事兴”;还有,经商伦理,“和气生财”。儒家就是这样“和谐”之境。
    道家,叫做妙道。所谓妙道就是绝不在蝇头小利,蜗角功名拼得你死我活。天地非常宽。我们知道庄子有一个重要的说法,相濡以沫。很多人就把它说是在无雨缺乏水的时候相互吐个泡沫能多活几个小时,庄子对“相濡以沫”是否定的,他的原文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们不要在那个小地方使劲你掐我掐去争那一点点的水。宽阔自己,畅游吧,相忘于江湖。你们互相都永远看不见第二次,多么宽阔!所以,天高,海阔,空间很大。举例说明,东晋著名书圣王羲之,他的上级叫王述,结果他得罪了上级以后,王述天天找茬儿。王羲之深以为耻,于是,他做出一个决定,拉着所有的儿孙到父母亲的坟墓前跪倒,发誓永不为官。中国历史上少了一个戴乌纱帽的王右军——官员,多了一个中国书圣,王羲之。东晋还有一位诗人,陶渊明,他的上司也是很歹毒的。因此,陶渊明决定“不为五斗米折腰”,不跟你玩了,退后一步,《归去来兮辞》,“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您知道什么叫做“心远地自偏”:我和那些恶势力、很差的人,我们要保持心灵的距离。相反,我们现在有些官员,和一些黑社会,和一些董事长,和一些总经理扯不清楚,玩不清楚,结果他就变成了完全是腐败的一种土壤。心远地自偏,就是一个很高的境界。
    佛家,我就不多说了,慈悲为怀,众生平等,纵有千般不是,但它相信人和人之间是可以交通的。所以,儒、道、佛不是鲁迅时代说的吃人的文化,相反,我认为,它们共同点在于一个最高的点上“三教合一”——善,催人向善。
    第三个问题,儒、道、佛的差别是什么?我用了六个字:治国,治身,治心。那么,儒家强调的是治国。我来举几个例子,比如说屈原治国,当发现他的国家首都被秦国攻占,屈原只好投河自尽,年仅六十岁出头;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是被累死的,用今天的话是过劳死,年仅五十六岁,英年早逝;还有一位岳飞,他有一千条理由说我不得已逼上梁山,没有。他知道十二道金牌是假的,回去,引首就死,年仅三十九岁,因为他的背后刺了四个字——精忠报国,基本的判别;还有苏东坡,我们知道苏东坡写了一幅书法,天下第三行书,他居然被皇上、丞相抓起来关了103天,他可不是贪官污吏,他是为中国何处去和丞相王安石有重大的纠纷,文人就把它写到了诗词里面,发生了乌台诗案。他前前后后被流放了十六年,但他却因为爱国而让自己声名天下。
    那么道家呢?和儒家不一样,儒家往往多烈士,因为儒家有八个字,“舍身成仁,杀身取义”,这八个字让儒家往往不长寿,往往都是比较早逝。道家就不一样了,活得很长。大家知道,庄子穷得叮当响,去见国君的时候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破破烂烂的进去了,国君很不开心。他就这样的人,他却活了84。孔子活了多少呢?73。孔子在春秋时期能活73了不起啊,因为他食不厌精,割不正不吃,隔夜肉不吃,酱不好不吃,祭品不吃,街上买来的不吃。这不吃,那不吃,他很讲究卫生,他活了73。而庄子什么都吃,只要能捞满一肚子就可以,活了84。结果73、84变成了中国男人的定数——73、84阎王不请自个儿去。
    那么庄子活了84,顺着他的童心慧眼,他的太太去逝了,请不起唱哀乐的,他只是自己拿个陶盆鼓盆而歌,把老婆给埋葬了。埋葬了以后尽管庄子提出“一死生,齐彭殇”——死和生,“一”都是一样的。彭,彭祖,活的岁数很长。殇,生下来就死;齐,就是一样的。但是,毕竟太太跟自己活了一辈子,她今天安眠了,心情还是不爽。庄子于是就慢慢走下山,看见对面的一座山下边有一个妇人正在一座新坟面前扇坟,庄子大为感动。哎呀,他说这个女子太爱她的丈夫了,她的丈夫既然埋到了坟里边她还怕他夏天很热,赤日炎炎来扇坟。于是庄子就走过去说:“你的夫君已经隔离了阴阳两界,不用扇坟了。”这位女子的回答,很有意思:“先生,本地的风俗是——要改嫁必须老公的坟要先干了,所以我希望早点干。”
    长话短说,比庄子活得更长的道家还有谁?老子,活了多少?司马迁《史记》记载,这个人在春秋末期比孔子大二十岁,活到了战国中期,前后活了160岁,厉不厉害?《史记》叫信史,是一个可信的历史,不是忽悠的历史。比老子活得更长的还有一个道家叫做彭祖,史载活了八百岁,我认为不可能。他是黄帝时期人,我一查,果然,当年纪年的方式不一样。春天算一年,夏天算一年,冬天算一年,秋天算一年,原来今天的一年等于黄帝时期的四年。那么,彭祖活了多少呢?二百岁。活二百岁也不简单啊。但您想过没有?当你退休了还有140好活,你的经济储备够吗?所以做儒家往往活不长,做道家也太长了,何以为乐呢?
    还是看看孔子的话,“吾十有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十有五而志于学之前的成长,学多少时间?三十而立,三十岁才可以有精神,有自己独门独派的独特性。比如说,你是儒家,他是兵家,他是法家,他是阴阳家等等。四十而不惑,经过十年的争鸣你坚定不移的信自己了,就像经过十年我坚定不移的信我提出的“文化书法”,不管有多少的攻击,都没有关系。我还跟大家说一个好玩的事情,您知道李白写了两句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是什么情况下写的?是他流放夜郎,夜郎是今天的贵州,但是在途中大赦天下,他被释放了,所以快乐无比,写了这两句诗。我就把这两句诗作为自个儿的座右铭,凡是攻击北京大学“文化书法”的,我通通看成是两岸猿声,我们的轻舟一定会过万重山,就这么简单。
    回到刚才我们所说的儒家烈士居多,道家很长寿,我们来看看,五十知天命,很多讲国学的没把这句话讲清楚。有人说五十天要降大任于斯人也,有人说五十人体会到了自己的使命感,都不对。五十岁的时候,天,规律要收回成命,说白了,你开始进入死亡的前奏。你觉得不奇怪吗?现在人们很长寿嘛。我们在座的年龄大的同志会注意到,五十岁眼睛花了,五十岁五脏六腑不对劲了,五十岁心脑血管、糖尿病各方面来了,王老师五十岁以前在世界各国,在所有的国家的机场都只看哲学看文化的书,现在我开始去翻翻心血管怎么回事儿,去看看脑淤血怎么回事啊。人啊,他一辈子外儒内道,道家思想开始出现了。我再往前追问,当您到了七十、八十、九十我们的爷爷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会想今年的工资涨一级吗?他会想今年的奖金多一万块钱吗?他不会了。回忆一下鲁迅吧,祥林嫂到了临死前问鲁迅,“先生,我这辈子嫁了两个人,到了地下以后,会不会被锯成两半啊?”她一定会知道有此岸彼岸吗?有天堂地狱吗?有轮回吗?她变成了佛家。所以,事实离我们不远,中国的儒、道、佛并不像有些文化一样生离死别,抵死相抗,它们在最高境界上,都是关心人的漂浮的命运。

四 《大学》“三纲”要义

    好了,今天各位到了北大,我想说一下,刚才王老师谈到了三大文化,既然儒家文化是很重要的一种文化,我们就要把三大纲领,八个步骤稍微说一下。
    三大纲领:在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个步骤,前面谈到了格、致、诚、正;修、齐、治、平。我们是汉字文化圈,如果连汉字的本意都忘了,你的文化就是莫须有的。回到开端吧。回到甲骨文、金文。金文不是黄金的文字,而是钟鼎,指的是钟和鼎青铜器上面的铭文。德,左边是一个双立人——彳,我们知道,行走的“行”也是“彳”。甲骨文的写法是四个尖角相对,就像我们给人家画了一个十字路口的示意图。好了,德的“彳”就是人生的十字路口。什么叫做人生的十字路口?当小朋友捡到地下的一个钱包,是交给老师呢?还是自己拿着?当一个成年人,一个人来行贿,送你十斤黄金,就把你搁到了人生抉择的十字路口。看看古人多么聪慧,上面是您的眼睛,您的眼睛上面还有一把天平,天平就是高于我们的良知,高于天地的一种法律,在良知和法律监督下的眼睛,你要紧紧盯着您那颗贪婪心、侥幸心、是非心、功名心,您就有福了。“德”不是管好别人,“德”是管好自己,多少的干部,都只知道你知我知,却不知道天知地知,被受贿了。所以,德,就要从自己开始抓起来。“明明德”的“明”,第一个是动词,大学的功能提升敞明。第二个是形容词,人之初,性本善的小善。那么,明明德就是把过去人本心带来的那点小善在大学的提升道路上变成大善,从小人变成君子,从君子变成贤人,从贤人之后变成圣人。我们用一句话,现代话的话叫“自我启蒙”。那么独善其身,它要达至天下,你自己提高了,不能独享,这是儒家的伟大之处,要出来为众生谋福利。
    进入第二步骤叫做“新民”。曾子,就是孔子的学生曾参,写的《大学》这本书,它的原文叫做“亲民”,朱熹把它理解为“新民”,我赞同。新旧的“新”,来看看这个字,左边一棵树,右边一把斧头,我们今天还知道有一个成语叫做“大匠运斤”。庄子说,一个朋友,鼻尖上沾了一点刷墙的白灰,他的朋友武艺,其实是用“斤”,就是用斧头的水平极高。他说,你别动,咣当一把,砍下来,灰没了,鼻子毫发无损。大家千万不要去尝试,很可能您的鼻子没了,灰还在上面,这就叫大匠运斤的斤,所以它多么的精到。但是这个字让很多人阐释出现了麻烦,居然“新”就是一把斧子去砍树,来看看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新,砍树也。砍的那棵树,就叫“新”的本意。怎么?“新”跟砍树有什么关系?明白了,砍下来的树就叫做“薪火相传”的柴薪,就是我们的木材,那么这个字的本意就是砍下来的柴火。但是由于“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逐渐这个字变成新旧的“新”。那么,不得已,后来的文字学家把上面加了个“艹”头,变成“薪火相传”。我现在说它的本意,这个字就是“柴火”的意思。
    到了今天晚上,同学们要吃饭了,请问,您那个火是今天中午发明的吗?不是,几十万年前原始人们敲石成火,钻木取火,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火种,他们要用一切力量来维系这个族类的火种的延续。所以今天的考古,一发现原始考古地方的那个火——沉淀的那个灰烬,能透到几十米到百米,什么原因?它让那个火二十四小时烧不断,这叫做薪火相传。其后,发明了火柴,发明了打火机,所以随时取火很方便。好了,王老师总结一下,什么叫做“新”?历史上那个火,一直传承到秦汉唐宋元明清,当代、后现代,还要继续往前传的那个火——薪火,就是“新”。有人不同意,说王老师,从历史上传下来的那个火是“旧”。我不同意。因为中华民族在二十世纪丧失了基本判断力,认为只有全新才是新,只要跟中国古代沾一点边的就是旧,错了。等会儿我会讲书法,似乎只要是跟传统的经典临帖有点关系,你看很旧,很传统;只要是来点打滚、裸奔艺术什么的所谓的书法——哎,创新,错。
    我们会发现一个问题,我们所有的孩子,在座的孩子,你跟你的父亲和母亲总是有点儿瓜像,是什么原因?因为它的一个深刻的东西铭刻在你的生命当中,那就是DNA。您知道2500多岁的孔子的DNA传到了二十一世纪台湾第八十代孙,还能找到祖先的足迹。您知道岳飞,在安徽有一个镇,叫做岳家镇,他们居然到现在从来不嫁给姓秦的,可见他的文化的烙印是多么的厉害。所以,我相信,中华民族会重新反省全盘西化的罪过,会重现反省全盘西化对中国的戕害。新,就是把祖先当中美好的有生命力的DNA传下去,有没有不想传自个儿DNA而传别人DNA的,那就听君自便吧。好了。新,新民就是用自己文化当中美好的文化、有生命的文化去教育自己的民众,一块儿起来显明内在的本性。
    第三个词更难,止于至善。先看这个“止”,估计在座的朋友们写书法一般都是写楷书,但是我还是建议,包括金文,小篆和甲骨文都要有所涉略。它是一只脚丫子,小朋友可能会说,怎么只有三个指头?因为它抽象,带有符号性质,脚后跟几个指头。来看看《大学章句》怎么说。“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必须达到一个美好的地方才不绊倒。举例说明,孟母三迁,大家都知道,孟子的母亲最初把孩子搬在一个郊区,风和日丽,但是,突然发现小小的孟子染了一些毛病,去拿嗟来之食,去吃那些坟墓上的祭品。白拿,对孩子成长很不好,赶紧搬家。搬到一个市场旁边,发现小孟子精于计算,斤斤计较,胸无大志,母亲赶紧再搬。终于搬到一个小学旁边,孩子们朗朗读书声,让小孟子豁然开朗。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他终于变成一个大哲学家。孟子的母亲不简单啊,在生活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不断地搬家,让小孟子终于能够成为大才。二千三百年前的孟母倒下去,万万没想到二千三百年以后无数个孟母站起来,把北大、清华旁边的学区房不断地添加。您知道吗?因为这些爱孩子心切的母亲们,当然知道受最好的教育才是给孩子的最好的终生礼物。那么用这个方式来说,难道我们每个人不应该不断地去寻找最好的地方然后不再走了吗?
    我们来看一下,“止”有A和B两个含义。第一,达到,达到尽善尽美境界;屈原就是如此,这是王老师写的一幅篆书,里边主体部分是大篆,加了一点点小篆的笔意,写的内容是屈原的《渔父》词。注意一下,“屈原既放”,屈原被流放了。“游于江潭”,在江边踱来踱去。“行吟泽畔”,边走还自个儿吟诵《离骚》之类。“颜色憔悴”,脸色很难看。“形容枯槁”,身体很消瘦。渔父,打鱼的老头就问他,您怎么会混到这么惨呢?屈原正色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把清浊和清醒说得如此清楚,渔父就笑了,太迂腐了。渔父提出几个字,“与世推移”,就是你干嘛不跟着历史的潮流往前滚呢?而且还出了一个很具体的主意,你要喝得比人家更醉,你要把那个浑水搅得更浑,你不就安全了吗?听听,屈原怎么回答。“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沐,就是洗头发。我头发洗干净了必须把帽子的灰弹掉。“新浴者必振衣”,浴,就是洗澡。我必须把衣服上的那些脏东西抖掉。我怎么让一洁白的身躯同流合污呢?他发了一个毒誓,与其如此,“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跳到河里面去叫鱼把我吃了。他说到做到。每一年的端午,我们都无限崇拜这一位伟大的人物。我认为他比孔子做得更好。孔子,大家知道,此处不留爷,他去了什么地方?周游列国,而屈原一辈子没离开过楚国,他就如此的爱,那么他达到了尽善尽美。(止的)负面就是罍耻、犯规、深渊、犯法,弱水三千,取万瓢饮,那就叫做贪婪。止于霸权,止于自然生态的大规模的豪夺破坏,这些我就不详细多说。但是我们要说一下,为什么中国的思想还很重要,因为中国的思想今天已经被遗忘。

五 中国文化的美丽精神

    我请问各位,什么叫做“国学”?是从什么时候提出这个概念的?有人说从汉代,有的从唐代,有的从朱熹。错,国学这个词的提出是在晚清。因为在之前,中国叫汉学。它认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打败中国。到了晚清,中国败了,所以连带它的学问也败了,所以才拿出了“国学”这个词。那么王老师提出的“文化书法”,过去我们就叫书法,没有叫“文化书法”的,是因为今天的书法已越来越没有文化了。所以,我们要提出“文化书法”。
    来看看中国在赶超世界的过程当中抛弃了自己多少美德。这是350,420,490,680,上海浦东,它的蓝本,就是1889年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当时的高度324米,很快就被超越了——484,492,然后台湾的101——508,迪拜的最高楼828米,最近又有一个国家造了一个1000米的高楼。中国也不示弱,湖南省长沙的一位设计师为未来的北京设计了1100米的高楼。今天200米的高楼全在山腰底下,但试问,思考过没有?钢筋水泥,庞大的北京耗费多少能源?耗费的结果就是温室效应,温室效应的结果就导致南北极冰消雪化,冰消雪化的结果是海水上涨。于是,沿海的城市,包括福建在内,最发达的那些沿海城市被海水泡汤。上海一定会沉没。于是人类迷途知返才知道原来不是人定胜天,而是应该人去尊重天。
    戈尔就这样跟我们说了。(插播《难以忽视的真相》)低矮的地方淹没了,人类从地球淹没了,北京要迁都了,上海消失了。那么,比戈尔说得更严重的大有人在,我们来看看这一位,那就是欧洲环保总署署长,说戈尔只是说格林南和南极西部的冰川部分融化,就上升6.6米,如果人类再不收敛,弱水三千取一万瓢饮的结果是,北极、南极全部消融,它的冰盖有一千多米厚,全部消融,全世界的海平面上升60米,全人类最早开发的沿海地区全部消失了,人类又将住在黄土高原上。我们从《水知道答案》,知道古典的优美多好,我们从人类即将消失自个儿家人知道,我们古人的智慧在今天仍然有用处,在这个时候,难道你不应该听听我们重要的一些思想在表达吗?所以,请大家看看这个我在中央电视台的一次讲演——中国文化的美丽精神。
    中国的一个节日被韩国拿走了,中国很生气,因此请出了几位有一定影响力的学者,他们是于丹,纪连海,王老师(王岳川),香港蔡澜。这些孩子,朱军告诉我,只学了六年的汉语,听力有限,所以你只能说人话,不能说鬼话,只能说非学术语言,能听懂。于是王老师走上前台,没有任何一张纸的讲稿,现场讲了八分钟,请大家听听,中国文化美丽精神,是哪六个字?(插播《在<艺术人生>端午节论坛的讲演》)
    好,刚才我谈到的这几点,我想我们应该去思考一下,就是“水”,我们知道,除了儒家的“水”有九德以外,道家还说了一句话,大家记得吗?上善若水。“结”,是民族的一个节日,我认为今天,如果仅仅是中国人过洋节,而洋人们不过中国节,是不公平的。第三个就是“中”,我反复强调这个“中”,不是二者相折取其中。相反,“中”是一种很难把握的一个尺度,因为今天不是专门来讲《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我这儿就不多谈了。最难懂的是“庸”字,我这里跟朋友们说一下,“庸”字很重要,最初我觉得不理解,为什么中国人选这么一个核心的词语用了这么差的一个字?后来我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把它变成了日常当中的坚持,才是真正了不起。给大家说一个情况,有一年,中央电视台请我去做节目,我听见我的对手,他说:“王教授,我从网上查了你,你给自己下了一个死命令,每天写一千字,小儿科啦!”确实,每天写一千字太容易了,我说你每天写多少字?他说我写最多的一次一天写了四万字。很厉害,我大吃一惊。我说,“那你出版了多少著作啦。”“我出版了三本了。”明白了,但你算过没有,王老师每天写一千字是没什么,一年就是一本三十万字的书,现在我是大学77级的,我大学毕业已经三十五年了,那么我已经出版了三十多本书了。人就这样老老实实踏踏实实每天做一点就叫做“庸”。所以你看见武林高手不是那些黑胖子流二,而是拿着一把扇子穿一袭白衣,轻轻的摇着,他一出手,手中无剑,心中无剑,而让你找不到归宿。庸,切记不能叫做平庸、凡庸、庸俗,“庸”字在中华民族当中就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第五个字是“孝”,我还是坚持认为孝是全人类,——中国做出的最大贡献。因为美国有一句话,所以基督教要求不要“孝”。伊斯兰教不太完全的讲孝。日本的神教不讲孝。唐朝,日本人,母亲满了六十,长子可以把母亲背上雪山活活冻死,在中国是决不可思议的。印度教也不完全是讲孝。唯独中华民族推荐官员就两个字,举“孝廉”。连你的父母亲都不孝,连在家里面都不廉洁你还出去做事,行吗?第六个字,是一个奢侈品,叫做“和”。因为这个“和”我认为很重要。好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会儿?中间休息十分钟好吗?

六 文化传统是书法的土壤

    各位朋友!我们就要进入第二个部分,就是书法究竟有什么样的文化含义?但是,我还是想插播一个内容。因为王老师正在想办法和中央电视台合作,要做一次国际书法临摹大赛。而大赛的第一项目先考评委,因为现在很多吹黑哨的或者低水平的,所有的评委出来抽签,让你临孙过庭你临孙过庭,临什么帖就什么帖。所以王老师强调跟各位做报告的合法性,如果我的书法没入门,我的书法没达到专业的水准,我就没有资格讲,所以请大家先来看看我这个评委够不够格,若够格,大家就继续听,如果不够格,我回去好好修为,继续练。先请大家看一下我临的一个帖,王铎的《豹奴帖》。(插播临王铎的《豹奴帖》)
    我们知道,王铎的《豹奴帖》难度很大。这是我们教学的现场,评价作品的现场。我写的是尺八屏,左边是复印的一个小帖,用笔不要犹豫。儒家认为,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第二句,致广大而尽精微,这个大概应该可以叫做广大,因为它的高度已经达到了2.4米,一个长条。
    那么,精微,也要请大家审视一下,王老师还教过王献之《十三行》。王献之《十三行》是著名的小楷。我们知道,要把这个小楷写好,也是不容易的。在指甲大儿那么一点点,一平方厘米不到的情况下,要把它写好。左边是它的原帖,右边我就开始老老实实写,由于那天写的时候是我的学生的一支笔,不是我平常用的笔,所以写得有点艰难。但是我是在三十多年前,1981年获全国大学生书法优秀奖,就是写的蝇头小楷。我认为一个不会写小楷的书法家基本上是叫做半拉子书法家,因为他不知道精微。(插播临《玉版十三行》小楷)这是用的一张八行笺,纸张的质量很差,但是由于教学示范,不需要展出的作品,所以就自自然然,是什么就是什么。这是临摹的一幅作品,没有去做古怪,也没有去做鬼脸,天生自然,是什么就是什么,平平淡淡才是真。要做出那么多的奇奇怪怪的,一会儿去用火烧点边,一会儿去装点啥纸,一会儿搞这样,一会儿搞那样,都没有用。古人就那么平平常常去做。好了,那么大家认为王老师可以来讲书法了,那就开始讲书法,因为我经过了各位考官的考试。
    书法首先和文化相关。书法和儒家不用说了,当你求了一幅字,里边是“仁者爱人”,“道不远人”,——当你写字不是过分的傻大粗、暴力,就学会了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书法和道教有关,王羲之就是道家。书法和佛家有关。
    儒家强调人品,中国历史上有几位包括刚才我临的王铎这个人的人品,成为贰臣。赵孟頫,也道德有亏。今天人们会欣赏岳飞的书法,其实岳飞的书法写得并不好,前后《出师表》不是岳飞的,而是明朝一个人代写的。但是,宁肯把那些好一点的字让岳飞誉满天下。我们知道,书法和人品是儒家评价一个人的底线。
    第二,书法中和和中庸。王老师写书法,哪怕是破锋、渴笔、飞白也不会过分。因为书法它有一个死的命令,你写三分钟,要让人看一千年,多么残酷啊!你写三分钟挂在墙上没准儿人家就代代相传,你想想今天我们还可以看见唐朝的宋朝的书法一千年,要经过历朝历代那么多高人的眼光去评审,您不行中和中庸怎么可以?剑走偏锋,中国历朝历代代不乏人。所以美学原则——书风和儒学,一个没有学问的人,他的书法越老越浅薄。我看过一些获奖者,三十多岁的时候,青春勃发,写得很好,四十多岁的时候写得疲惫不堪。因为他经常赴的是酒肉的场子,每天这儿赶集那儿去搞一个什么雅集,到了五十多岁写得满纸苍白,到了六十几岁的时候,江郎才尽。相反,很多的文人年轻的时候写字写得并不好,结果到了退休下来字越写越好,他满腹修为。好了,具体的例子我就不说了。包括扬雄,“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声音画把它表达出来,君子小人见矣,就分辨出来了。这句话请大家注意,“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这就是中国儒家的要求。它的美学要求是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要求古不乖时,今不同弊。要求与世推移,中和为要。
    第二家,道家。道,法天贵真,就是要创造真实的品格。道家强调气韵生动,强调书法里面的精神生命。有些人写书法,写得满纸都是一些死的状如算子,不行。您看,老子怎么谈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李白;再看看,辩证法,“笔不虚,则欠圆脱;不实,则欠沉着”。所以你是增之一分则太长,短之一分则太短,专用虚笔,近似油滑。今天,我们在书法展上看到很多用虚笔,用飞白,甚至是仅用实笔。我看见一些老干部每一笔都很实在,就像柴棒子一样,就像骨头架子一样。有形之本,虚实并见,虚实相生,这些理论家的话并非不重要,它是一辈子的学问总结出来的。
    那么书法和佛家有关系吗?有啊,智永就是和尚,他写的真草《千字文》八百本,对中国书法史影响很大,不可低估。怀素就是和尚。还有,弘一法师。赵孟頫当然不是和尚,但他写《心经》。我可以这么说,佛教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叫抄经,它是传承了中国历代的文献,同时也保留了更多的书法,所以大家有时间应该再去敦煌,去看看当时的抄经。
    好了,刚才我用最简单的方法说明了书法和佛教、儒家、道家有关,但是我在一次书法报道的会议上却有一位地位比较高的人在发言的时候说书法和文化无关,又说书法和文字无关,还说书法与人品无关,会是这样的吗?我不同意。所以,我坚持认为书法和文字有关,书法和文化修为有关,书法和人品有关。

七 书法的字体及流派
   
    这是甲骨文,认识的单字才一千五百字,只认识了不到三分之一。甲骨文,今天,过去不认为甲骨是书法,现在已经有更多的朋友开始写甲骨书法,但它跟后面成熟的书法还是不太一样。金文,青铜铭文上面的那些文字,很了不起,不同的单字有三千多个,可以释读的达到三分之二,有款和识之分。篆书,主要说的是大篆,大篆的代表《石鼓文》,在陕西宝鸡出土了十个石鼓,上面有一些文字。大篆和小篆的区别就是大篆的字比较短一些,小篆把它拉长了。当然,我们平常说的篆书是大篆、小篆的统称。一般包括甲骨文、金文、籀文等等。小篆,就是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后,统一文字叫做秦篆,然后,变为隶书,变为楷书。一部部的书法史,就这样发展下来。然后变为行书,然后变为草书。
    我想用一个比较生动的例子来跟大家说,中国古代的甲骨文,是乱石铺街,不衫不履,天成自然。到了金文,因为金文相当于是一个国家的社论,重大事情的记载,所以它是代表了国家形象,它的文字更加规范。大篆,它是方方敦敦的,小篆变长。汉代的建筑是平长的,不是像西方的教堂一样向上飞升的。汉代比较矮,延长线比较长,像汉代的隶书,所以它变扁了。稳重、大气、悠游、包容,汉代就是这么一个大气而包容的一个时代。到了唐朝,有法度了,所以楷书写得近方。而行书,近椭圆,因为只有圆形才会速度加快。而草书,是绝对的圆形。这就是汉代张芝写的一个帖叫《冠军帖》,后来有人把它说成是唐朝的张旭写的,我已经写了一篇文章,那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因为王羲之一辈子纠结的事情就是它为什么超不过张芝,他跟钟繇当抗行。什么叫抗行?齐头并进。如果是我努力的话,还当过之。而跟张芝,当雁行。大雁南飞,排着队飞。那么王羲之自己认为一辈子没有超过张芝。所以,我认为张芝达到了很高的水准。
    好了,既然今天大家到北大来学习书法文化,我总结自己学书的体会是:一、要学习古代的经典。二、坚持守正创新。不能烂创,不能守过创新;三、要相信历史的眼光,书法历史的眼光是很独到的。我们就要进入我们今天要看天下的,中国当代的书法有多少流派?
    一、传统经典派。以三大行书为其代表。我们先看一下《兰亭序》。有人认为,它仅仅是一个写完了诗以后写的一个序言,我不那么认为,《兰亭序》是中国文化当中的一篇哲学。所以,《兰亭序》非同小可。我们来看一下,这是我临的一个《兰亭序》,我是竖临的,原本是横着的。
    请大家耐心地看:“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开篇便把《兰亭序》的时间地点交代得很清楚。前面几行写得够宽,它不是像打了格子依样写的,交代清楚了。然后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那些显赫的身份的人都到齐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流觞曲水”的流觞,就是蜿蜿蜒蜒的一个小沟沟里面,放了很多的一些酒杯,里面有一些酒,它在流动过程当中,一旦碰到了那个小溪的墙壁,坐在旁边那一位先生就得饮酒赋诗,是文人的一种雅兴,所以叫做是“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觞,就是喝酒。咏,写诗、吟诗。“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游目,眼睛周览。骋怀,胸襟无限开放。“足以极视听”,视觉听觉之娱信可乐也。终于写到了一个字“乐”。“夫”这个字就是虚词,引起议论。“人之相与”,人和人之间打交道。“人之相与,俯仰一世”,了不起啊,一俯一仰就是一辈子。“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有些人性格比较内向,喜欢和好朋友在一个房间里面探讨天下学问,这是一种。“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他心里面有傀儡,然后是放浪形骸之外,可以说是一种自然潇洒。“虽趣舍万殊”,人和人之间的趣味和得失是完全不一样的。“静躁不同”,性格的好动和安静不一样,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这个字,注意了,有两种读法,一种叫做“快(kuài)然”,一种叫做“怏(yàng)然”。怏然自足,快然自足,个人去挑,因为王羲之在文字里面的有些字是不按常规出牌的。他们遇到自己所喜欢的事情,怏然自足,开心啦,“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过去喜欢的东西,已经随风飘远。“情随事迁”,已经时间磨去了很多痕迹。“感慨系之矣”,不由发出感慨。“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过去所喜欢的东西,已经变成了历史了。“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心里面还是一种挂怀。“况修短随化”,修,长寿。短,短命。随化,不由你我说了算,而是由命定。“终期于尽”,不管活多么长,最终,《红楼梦》说得好,“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前面我们刚刚听说可乐也,现在他也觉得很“痛哉”,前喜后悲。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我每次看昔人的感兴,和我心心相印,不尝不临文嗟悼,便是这篇文章的感慨万千。“不能喻之于怀”,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表达。“固知一死生为虚诞”,“一”就是等同,死和生是一样的,这是庄子提出的。那么,王羲之不同意,是错误的、虚诞的。“齐彭殇”,齐,也是等号,彭,就是彭祖,长寿。殇,生下来就死了。他认为这是错误的,“为妄作”。那么,“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
各位,今天如果是您要给别人写一篇序,通篇是俗词烂语,表扬有加。而王羲之居然写这么一个序,却把魏晋的美学和哲学思考,关于生命,关于战争灾难,关于人生的一丝痛意,从可乐也,痛哉,悲夫,把它写尽了,它就是哲学。而今天的俗不可耐的序,有几篇能传下去呢?王老师为人写的序不下于一百篇,我每次读《兰亭序》的时候都羞愧难当,它居然可以如此深刻的洞悉人性的神妙,而我却在表面上滑行。
    再看它的形式。前疏,因为它本来就是一种自自然然,而且微醺、蚕茧纸、鼠须笔。我们知道,清朝以前的笔都比较硬,清朝以后才大面积的用羊毫,软笔。所以,写古代的字,尤其临魏晋时期的字,一定要用比较硬的一些笔。看看他写的字,单独拿出一个字来看,你甚至认为这个字写得并不好,但是它左右搭配以后,反而觉得很好。我曾经写过蝇头小楷,你如果要一丝不苟把每个字写得非常的好,搁到一起,就是俗书,奴(俗)书就变成了匠气。所以适当的要有一些文人气,就是天地都不全。地,东南水向东流,如果天地都完全平了水就不流了。好了,王羲之写完了《兰亭序》以后,他把自己升华到一个很高的阶段。
    《寒食帖》是苏东坡被流放到黄州的时候写的一个帖,他流放的过程当中非常惨痛。他在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获得进士,到了四十四岁,遭到了大难,他和王安石发生了中国何处去的重大的不一样,然后被流放到黄州——湖北的黄冈,这是他的第三年流放期间。我们主要分析第二首,来看看。
    “春江欲入户”,春天的江水快冲进我的房间。“雨势来不已”,还没有停的意思。“小屋如渔舟”,我的小房子像被飘起来的船一样。“蒙蒙水云里”,天上地下全都是水。笔锋一转,进入室内。“空庖煮寒菜”,空空的厨房煮的是几颗野菜。“破灶”,几个破弃的垒起来的灶。“烧湿苇”,注意,烧着潮湿的芦苇。“那知是寒食”,一想到今天是寒食节。
    我给朋友们补充一点,知识连接。寒食节是春秋时期重(chóng)耳,那个字不读“zhòng”。“重耳”他的解释有两个:第一,他的耳朵很大;第二,他的瞳子瞳孔好像是有两个。那么,重耳在皇宫的宫廷内斗当中败北,所以作为皇族,成了流亡。途中,饿得奄奄一息,昏迷过去。居然他的忠心耿耿的大臣介子推拔刀割股食君,把大腿上的一块肉切下来然后做成一碗汤喂给重耳吃了,重耳才活下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等他们重新夺得政权以后,重耳分封了所有的功臣,唯独忘掉了介子推。介子推知道功高盖世,灾难将至,于是退回家里面。但是,人人要请他出来为官,他背着母亲上了一座高山。重耳让兵丁把三面围上,放火烧山,留下一面,准备让介子推背着老母下来。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没有人下来,等他们到了山顶一看,两具尸体烧成了焦炭,宁死不愿意。结果他的母亲的背后有一棵树桩子,还没有烧焦,把它锯下来做成一双木屐,就是木头鞋。一个伟大的词语产生了,这个词语叫做“足下,足下”。重耳把它穿在了脚下,每天和他的肌肤相亲,怀念介子推。
    大家看看,苏东坡突然意识到“那知是寒食”,他和爱国忠君之介子推惺惺相惜,赶紧把那些没有着的浓烟滚滚灭了。他是坐在门口又饿又累又病的苏东坡,往外望去,望到了末日景象。“乌衔纸”,黑压压的乌鸦,呱呱的叫着,衔着坟墓上没有烧尽,被雨水泡成纸浆的纸,像不像末日景象啊。但是您看看这个“衔”字,写得多么的潇洒,这个“纸”字写得多么的神骏。这说明了苏东坡有一种坚强的意志,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他有极其好的控制能力。然后后面是“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我上不能尽忠,下不能尽孝。“也拟哭途穷”,我将像阮籍嵇康一样,穷途而哭。“死灰吹不起”,我死了,连骨灰都扬不起来。这首诗居然流传下来,变成了千古的天下第三行书。我想说一下,苏东坡在流放之前的书法,大部分都写得很差。我专程去过四川眉山他的祖屋,他的祖屋眉山的文官所所长是我的老同学,把他收藏的馆里面所有苏东坡的真迹都拿出来给我看。我仰天长叹,灾难降生以后才能把字写好啦。
    好啦,刚才我谈到的是中国书法总是和他的人格——“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总之曰如其人也”紧密相关。那么,这就是我谈到的中国书法的一派。这一派,我们称之为经典派。经典派其后有人继承,这是我们的老校长蔡元培,他写的书法就具有传统的修为。还有全盘西化的胡适,其实他写的书法也是很传统的。还有著名的美学家朱光潜,著名的学者启功。你看,像不像个佛啊,他写的字,注意,尽管有些人说不喜欢“启功体”,说像粉笔字,但启功的字“干净”,说明这个人很干净。还有欧阳中石先生,欧阳中石先生写的书法从《伯远帖》出来,他的字好像笑容可掬。还有沈鹏先生,沈鹏先生这幅字是当着我的面写的。很多人看沈鹏先生的字认为写得很快,其实他认真地思索,并不是很快,快慢有度。
    第二派,是现代派。现代派我就不想多说了,他们写的字。还有一个叫做后现代派,就是用西方,日本、美国的行为书法、实验书法来做笔和墨的实验,甚至写非汉字书法。有一个人,他写的书法,当然我不希望孩子们去模仿,大家猜一下写的什么字?——囚,我看了尺寸,这张字不小,起码是丈二的,他长期只写一个字——囚、囚囚囚囚,黑云压城城欲摧,终于引起了日本人的好感,把他接到了日本,过起了美好的日子。他的含义,说他在这个空间很不自由,被囚禁了,于是继续去囚、囚、囚、囚,最后办了一个“囚”展。四面墙是囚,四合院是囚,紫禁城是囚,乃至于北京市是囚,长城是囚,中国国家是囚,总之无所不在囚。他最后连衣服也是囚,脱光了在地上写了一个什么字,然后大叫一声,把整桶墨汁浇到自个儿身上,并且高呼,我超越了王羲之。这种超越,我认为是作秀。这种超越,没有意义。一脱就出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没有用的。那么,比他更加厉害的还有一位,这一位开始往中国的衣服上写字,往中国的书本上写字。还有一位,就是徐冰,我们来看一下,这位在1989年,他还是一位美院毕业没几年的一位学生,穷得叮当响。现在,他已经变成了国际大师,他只做了三件作品。来看第一件,1989年在中国美术馆,把中国美术馆的顶盘全部封上,你看看,左右加宽,实际长度近百米,很震撼。但是我进去看了以后吓坏了,因为我一个字都不认识。徐冰花了整整两年多时间,自己杜撰了四千个汉字,把他刻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叫“析世鉴”,其实就是一种文化虚无主义的一种表征。六四以后,徐冰去到了美国,过起了美好的日子。他又创作了第二件作品,这幅作品叫做《新英文书法》。他的理论是,汉字不是由横竖撇捺偏旁部首构成,汉字是由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构成。比如说,王教授名字叫王岳川,姓王的王,岳飞的岳,山川的川。中国人的说法是三横一竖为王,徐冰向西方人解释不是,是四个大写的英文的“I”。唷,老美一听,很好啊。那么“岳”飞的“岳”字不就很麻烦吗?小写的“i”,英文的“N”,大写的“I”,大写的“E”倒过来。川,三个“I”。美国人惊呆了,跪拜在地。徐冰,成了他们心目当中的偶像。徐冰终于赚了个满盆满钵。他又做了第三件艺术,找到一头灰猪,身上写满谁也不认识的汉字,又找到一头白猪,写满谁也不认识的英文,把两头猪赶到了一起,这头美国的公猪把中国的母猪给强奸了。徐冰从人群当中站起来笑眯眯的说道:“我这个行为艺术是——中西方文化冲突。”这还是书法吗?我认为用这种所谓的裸奔艺术,波普艺术,动物性的艺术已经背离书法很远了。万万没想到他的榜样的力量带动了北京的798更多的人跟他学习,他们更把北京的名胜香山围起来,这幅作品叫做《山高了一米》。(示图)朋友们,在这么一个大浪淘沙的时代,王老师提出“文化书法”难道没有当代意义吗?在一些出鬼脸出怪相的、乱象群生的文化虚无主义时代,以美国日本为高,以寻找“继父”,把“亲生的父亲”给杀掉,找到一些继父的这么一种——可以?不可以。所以,王老师坚持提出“文化书法”,因为书法一定是文而化之的。
更加厉害的是,第四派,书法主义,非汉字书法。他们基本上不写汉字了,还能叫书法?书法的书就是文字。还有第五派,学院派书法。还有第六派,形式构成派的书法。还有第七派,新古典主义书法。还有第八派,流行书风、民间书法。请大家看看,这是我的好朋友王镛先生,他从一些经卷、瓦当、墓志当中找到一些非传统经典书法的表达,偶然试试是可以的。那么,还有一位邱振中先生,强调用线条要像西方的一些线条一样,我认为这些努力都是可以允许的,但最终效果如何,还是要由历史说了算。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王老师在北京大学提出了“文化书法”,我强调体验出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就在于文化是书法的本体依据,书法是文化的审美体现。我提出书法三阶段,第一阶段是学技术。有些人认为文化书法就不要技术,不对,当然要技术。但是我们知道,手中有剑,心中有剑,它的境界就不如手中无剑,心中无剑。所以技术一定是要过关的。中级阶段是写人格和情感;高级阶段是写文化和精神,是写国家的形象。

八 书法艺术与大国形象

    由于中国长期以来有一些人不作为,结果导致了中国形象的败落。这是王老师写的一个八尺整纸的一个书法,写的王维的诗。(示图)这是王老师写的一幅更大的书法长14米。(示图)这是王老师写的一幅更大的书法——天地五行。(示图)
    有个韩国人,他见于中国书法的沦落,在韩国创作了一个大书法。(插播视频)韩国的飞雪满天的冬天,在高山和大江之间,他拿了一个80米的长绫——长80米,宽3米。他振笔疾书,因为他认为中国书法哈日哈韩,已经背离了东亚书法之本真,变成了西方的附庸或拾人牙慧。所以,他要来和中国比试一下。认为,他的书法已经超越了中国书法,而代表了真正的世界最高水准。他就是《大长今》篇名的题签者,韩国家喻户晓的书法家。我去韩国十二次,跟他起码见过六次。这位书法家很狂,但是他对我还不错。他说王教授,我说实话,你们中国的书法彻底玩完。我说不会的,因为不仅我们这一辈要努力去写书法,而且我们还要通过教育部的教育系统让三亿青少年拿起毛笔写书法,我们有庞大的一种基座,以后一定会出最高精的金子塔的塔尖的人物。然后他说中国的书法已经败落了,韩国书法是亚洲的书法代表。我大吃一惊,我说谁是代表人物,他笑而不答,我猜就是他。来,各位!我们看看这位超出了中国书法家代表人物的书法究竟如何,各位考官,考验他一下。(插播视频)
    可惜啊,水平一般般,我来跟大家说一下,就是技术本身的难度,就像一个明星跳水,他跳个冰棍,那是很多人都会的。他后空翻360度,难度就有一点。后空翻720度难度更大。后空翻1080度,难度更高。楷书,其实它的难度不太高。所以,在北京电视台我作为评委的书法大赛,只有两个组,一个叫正书组,一个叫做行草组。正书包括了篆书,包括了隶书,包括了楷书,一听就知道是入门级,或者是比较规范的。那么,中级阶段就是行书,行书的难度当然比楷书要高。所以我的很多的学生写蝇头小楷写了很多年,他再也写不了行书。由于行书是自由浪漫之书,是一种随风飘荡的惬意的书法。更高的阶段是草书,草书的顶端叫狂草,狂草起码要求一笔写四个字以上。那么,写得最多的我检索了中国书法史,是王铎,他最多的一笔写了十个字。所以要八面出锋,阴阳向背。我们来衡量,这位仁兄写的书法还是处于初级阶段,是属于行楷,而且结构还有失错位,这个水平还敢说世界最高水平,那就在开玩笑了。那是在韩国的电视台直播情况下,他成了韩国明星,成了韩国民众心目当中的书法英雄。
    他又作了第二件艺术,第二次更加厉害了,叫做是舞台艺术。他从台下朝台上走,边走边说,“韩国书法亚洲最好,韩国书法世界第一”。您同意吗?他拉了一块布,长18米,高1.8米,下面坐的前三排是官员,后七排是亿万富豪和拍卖家,等他写完了以后这幅字再拍卖。在中国书法家写了十年“囚”的情况下,这位韩国书法家写的第一个字是,看一下什么字?“神”。一个民族是需要精神的,韩国只有四千九百万人,却充满了一种爱国精神,书法民族应该反省一下。第二个是“策”,第三个是“旧”,第四个是“天”、“妙”。他的音乐非常的暴力。好了,在震耳欲聋的声音当中,我们看的片段,他到处都留下斑斑的墨迹,而且写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个笔不再像笔,像墩布了。我们知道,毛笔是有笔尖、笔肚和笔根,笔法特别讲究,起承转合。前面三个字,从专业角度看,还凑合,还有一点文质彬彬的。从“天”上一笔为实,下一笔应该出虚,又是一虚笔,败笔。文字没好好练二王,不知道反捺如何带,除了一个正楷的捺,从脚后跟强行的往内拖大摆。“妙”字耸肩以后甩了出去。我们知道,力到毫尖,要送到毫尖,起笔而不能“咣”一下甩出去,那叫什么笔法?由于甩出去这一笔占了下一个字的下端,所以他写的字只有停顿一下,又变成另一个败笔,蜂腰,腰太细,最后一个字叫做头小身大。由于音乐过分暴力,他越写越快了,就出现了这种情况。这样的水平应该好好的来中国学习一下,结果他妄自尊大,世界第一。没多久,我收到他从韩国寄给我的书法方面的光盘,他请我带领我的书法博士们好好的学习,学习完了以后,我准备回馈他。
    我们在居庸关长城,组织了一些外国留学生,相当于一个小小联合国。我今天要写的一幅字是连绵狂草,一笔超过二十个字,长度超过2.3米,请大家见证一下。(插播视频)我写的内容比较难写,是中庸开篇词,“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我是用的长锋,虚实相生。好了,我还做了另外一个书法和音乐,舞台艺术。(插播视频)我用了一张宽7米,高将近2米的一张安徽的宣纸,我不赞成写个八条屏拼凑起来。我认为一个实力派的书法家必须写整纸,我写的是千字文20米,也是一张纸,所以,拼凑的可以随时修改。我要说四个难点,就在于整个的纸宽2丈1,高1.8米。韩国人写的是二十个字,所以不容易写错字,我写“大江东去”一百多个字,言多必失,字多必错。第二,我要求自己不滴一滴墨水,保持这幅作品的完整性。第三,由于是狂草或者草书,我写到最后的时候很有可能找不到落款的地方,那就变成了可笑之极了。第四,由于是国际音乐节,我是书法和古琴才能得以上台,所以总导演给了八分钟。各位,你在八分钟之内要把前面那墙全部写满,还要耐看,它确实是很难的。还有一个监视系统,前面十六个国家的摄像机对准了我,尽管只能看出我的背影,但是我要告诉他们,中国书法是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在写书法的过程当中,不要是一种杀气腾腾。
    所以,“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要加快速度了,因为背后提示着我还有三分钟,“小乔初嫁了”,“初嫁”要写得温婉、秀远,那么,“雄姿英发”要写得博大,气象万千。所以书法里边每一笔枯润浓淡,飞白和虚实都有很多的考虑,不能够状如算子。古琴,即兴伴奏,全场掉个针都能听见,我向整个世界表达,一位书法家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然后不犹豫也不造作,也不表演,而像一个文人雅士一样把字轻松地写完。古琴开始加速,我也要配合一下,于是,出现了大量的“飞白”,“飞白”不能全有,偶然出之可以。“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好了,还剩最后一分钟,我已经感觉到快成功了,因为我想在最后一句刚好可以留下落款的地方。来,我们看看,最后落款的地方是“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王老师今年仍然打算要带我们的书法所去美国纽约参加一次大展,当然也可能成不了行。我梦寐以求就是要说服我的好朋友,著名钢琴演奏家,这位演奏家曾经获过肖邦的大奖,叫做李云迪。他是我的老乡,他将弹奏黄河,我将写李太白的《将进酒》。我们这一代,主要的工作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通过书法言及国学。最后向全世界宣布,中华民族是和谐的崛起的国家,中华的汉字(文)化圈有赖于在座的所有朋友的共同努力。我们大家更上一层楼。谢谢大家!
        
  (本文系2014年8月17日下午,福建和风学堂文化书法溯源百人进百年讲堂聆听王岳川教授的专题讲座,福建和风学堂现根据现场录音整理成文)